在即将到来的日出,夜色总让人迷离,穆枔森轻推开眼前有些破败的门,同样华丽的里屋多了个人,以至于满檐蛛网也不那么萧条,依附在墙壁上的藤条满心喜悦的看向院子里的人。
“是你啊?”有琴书画收起铲子后擦去额头的汗,“昨夜睡得还好吗?”
“嗯。”穆枔森看着一地蓝色花海问:“这些是什么花?”如篮子里的一样的花他之前来时还未曾开放,这会儿已经遍布整个院子。身处花海中的他不愿打破这里的宁静,倘若宁静还接纳他的话。
“蓝星花。”
“很美。”穆枔森缓缓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宁静中。现在精魄环绕已没了最初的平静,反而是浸泡在煞气中让他放松,此处更是难得的清净。
“它们很美,可惜午后就不在了。”
穆枔森摘了一朵蓝星花在手里,“但它们现在很美。”他轻轻合上门,默默退出这片宁静。在确认远方未掀起鱼肚白后,他缓缓踏入问生坪中,直到人群彻底淹没他的身影。
错杂交错的街道上行人何其多,或许彼此接触,亦是彼此错过。若非相识,终是陌生人,所以一身奇怪的穆枔森能融入问生坪也就不奇怪,然而并没有如约而至空桐化尘家,而是横穿了问生坪去了对面的山头。
城虽多变,但无法给人带来利益的山头总是“一成不变”,至少除了长大、新长出来的树他并未觉得有何多余的变化,就连住在半山腰的人也是如山随山,一如既往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多年不见依旧草屋两三间,院子里晒着的不知是蓝星还是扶桑花,多了个没有牛的牛棚空落落的。他问牛棚的主人,“问生坪怎么走?”人有生老病死,树可变粗变大,人越长大越是守着一方小屋,而树遮阴乘凉的同时也挡去大半的路。他已经许久未来此地,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牛棚主人淡淡的说:“牛怎么走就怎么走。“
阳光下微闭着眼睛的他懒散的躺倒在椅子上,穆枔森微微欠身致谢后便默默退出这只有篱笆无门的草屋。许久未见的树长大了不少,正值夏季,又是炎热又是树荫,不过此时的穆枔森专注于地上的牛脚印,竟一路尾随至山顶,空无一树的蓝星花海里躺着一些人为的蜂巢,穆枔森小心的避开偶尔出来采蜜的蜜蜂。尽管如此,他还是层层冷汗。
“穆兄,你终于来了!快尝尝刚出巢的蜂蜜。”抱着个深色罐子接纳蜂蜜的空桐化尘在看到他来后,当即把手中的蜂蜜递给他,“新鲜无害纯天然的蜂蜜,过几天才包装外售,现在绝对鲜美!还有股花香。”
粘稠且黄的蜂蜜让穆枔森眼前发黑,他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侧过头道:“糖吃多了,牙疼。”他极力避免与空桐化尘接触,因为他身边早已围绕一群蜜蜂。
“人生那么苦,多吃点糖好。”
穆枔森看着与《蜜香屋》里几乎一致的画面一阵头疼,文字终究不低现实的冲击力大,让他看书千百遍倒无妨,如今亲眼所见空桐化尘养蜜蜂到取蜂蜜直觉头皮发麻,他大着胆子靠近空桐化尘,颤声道:“你一直和它们在一起?”
”虽然我家四代养蜂蜜,但也不会每时每刻在一起,不过它们也是我家的一员。”他靠近脸色苍白的穆枔森紧张道:“穆兄,你是不是生病了?莫非是昨晚着凉了?”
“家传病。”穆枔森错开他的触碰,“化尘,能否请你帮忙一件事?”
“当然可以,反正过几天才走,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这不有事了吗?”穆枔森无奈的笑笑,摊开手中散乱的《蜜香屋》缓缓道:“别人的书被我弄坏了,我不知道它们间的顺序,你是养蜂人,应当知晓其中过程。”他把所有竹简堆放在空桐化尘带来的布上,起初有线连接还能看,如今顺序全乱他就不知从何看起。
“穆兄你可以啊,居然能借到那抠门楼主的书!”像是得到心怡玩物的他不断摆弄着竹简,只看了几块就摇了摇头,“果然,抠门不会随对象改变而改变,也不肯借全册。”
“还有一册?”指望万般厌恶蜜蜂的穆枔森了解养蜜蜂方法段然不可,之前他在一日楼也是匆匆而过,想来《蜜香屋》或许在一日楼其余楼层。三番两次被蜜蜂追赶的他自是不敢再去一日楼,如今只能等游菜花回来寻她帮忙。想到这里,他缓缓道:“书卷我过几日再去借,可否劳烦化尘帮忙排序?”
“行,反正过几天才走,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过这竹简有些年头了,好些记载与现在有异,可能需要些时辰,穆兄晚上来可好?”
穆枔森点点头,“多谢。”
“咱俩虽然萍水相逢,可是我对你一见如故,道谢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再谢你就拿着竹简离开!”
“好。”穆枔森笑笑,“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兄弟间无需客气,你家在那里?以后我和书画云游到你那儿时可别请我们吃闭门羹。”
穆枔森一愣,随即笑道:“孤灯清茶。”他自不会请他们吃闭门羹,如果他还能或到那时候的话。
他静静的看着空桐化尘带着竹简下山后才放纵鲜血从嘴角里出来,他看着滴落在手上的血自嘲的笑笑,闭门羹大可不必,墓碑倒是可先准备了,不过他该往上面刻什么?还能刻什么?
穆枔森戴上帽子,遮去远道而来的炽热。
然而无论他怎样把自己藏在黑衣里,光总是如影随形,一直到山脚他也不敢回头看向追赶而来的阳光,直到迎面扑来个吴君问。
体内煞气的错乱让他躲藏不及,被吴君问抓个正着,莫还头和血煞纹的冲突让他无力推开轻轻抱住他的吴君问,以精魄强压下骚乱的他把吴君问按进怀里,“君问,别看。”他紧了紧按在吴君问头上颤抖的手,直到透过水洼看见自己稍微恢复点血色才缓缓松开吴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