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问仰天大笑,随后平静道:“就算他是瘟疫,那瘟疫可有对你们做什么?说到底,你们只是想找个借口发泄,而借口也会随着越多的信任变成‘事实’。”
“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一个人说他是瘟疫可能是胡闹,那十个、二十个、成百上千个呢?千人千面,不同想法的人同时认定的一件事,难道不应该质疑这件事的真伪吗?”男子继续道:“虽然今天他没对我们做什么,难保明天不会。而且住在这里的是我们,想要平安的活下去是借口?”
“就是,你们这些个外乡人又不长住于此,走了就走了,而我们世代住在问生坪。看你年纪轻轻怕是还没成家,没家人的你怎么会知道家人道生命时刻受到威胁的痛苦?”
“你就别在这信口开河了!就算无法感同身受,也该知晓未知全貌不做评价。”
“你们!咳咳……”
吴君问只觉心口如刀削般难受,口腔的血腥堵住他的言语,粘稠的血一直落到他手上。而起初围拢的人更是变本加厉的靠近,起初与他冲突的男人推搡着他,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他如此用力一推,吴君问整个人瞬间向前倒去,迷糊的视线中是不断退开的人群,他向前垮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而这份淡定也因逐渐围拢过来推搡他的人们而消失,过多的失血量让他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唯独环住自己的坚实臂弯真实。
熟悉的茶香让他恢复些神志,不断推搡他的手也被穆枔森拦截在外,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帽子里的他钳制住起初推搡他的男人的手,抬起头的吴君问刚好对上他微微蠕动的唇——
“他,有家人。”
吴君问一阵错愕,静静的倾听这个搂着他的男人冷冷的声音。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看着逐渐退散开的人他无声的笑了,他总是不止一次的忘记穆枔森也是会持刀杀人。
“就……就算有家人又怎么样?还不是眼瞎看上你。”男人甩开穆枔森的手,鄙夷道:“疯子说真话,怕是母猪上树。”
“你有完没完?”缓国气的吴君问挣脱穆枔森的手臂笑道:“如果他是瘟疫,那你真是医学奇迹。”
男人脸上一片赤红,周围的人也因他们的安然而小声议论,硬是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个脚步轻盈的女人不屑道:“我也就说说而已,那像你们直接动手?再说他在这青天白日下蒙头蒙面,让人误会也不奇怪。”
“说说而已?”吴君问看着指间的鲜血好笑道:“这误会还真是大。”
方才一直沉默的老头缓缓道:“小玉话糙理不糙,那个正常人没事蒙头蒙面,不过他本来就是疯子……”
“你才是疯子!”吴君问打开老头伸向穆枔森的手,“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看你们才是疯子!”
“你这人听不得真话就算了,怎么还骂人?他不是疯子怎会不敢见人。”
吴君问紧握双拳,顺势揭开已滑落到穆枔森鼻梁的帽子。
突然的光亮让穆枔森下意识的伸手挡住烈日,侧过的脸正好看到逐渐发黑的手臂,在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时脸上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体内乱窜的煞气。他当即推开身边的吴君问,吴君问脸上隐隐冒出的纹路才慢慢消失,而之前甩开他的人更是上前道:“还说不是瘟疫,像你这种疯子就该烧了!大家快抓住这个疯子,便让他祸害问生坪!”说完他就朝穆枔森扑去,而身心疼痛的穆枔森只得仓促躲避,好在老头拉住男人。
“他脸上的可是瘟疫!刚才那小伙子不就被传染了?还是离他远点。”
事实上,围拢而来的人早已退离穆枔森,但还是以他为中心建立起个更大的圆。但他看不清明,只是在人群退散后缓慢过渡煞气。
吴君问推开老头和男人,伸手就要握住穆枔森捂住血煞纹的手,然而还没走出一步穆枔森就退后三步,他终于落了个空。他跌跌撞撞的走向因血煞纹失控而脸色苍白的穆枔森,失声道:“不是对自己无害吗?到底怎么回事?”曾触碰过穆枔森的他知晓感染血煞纹的痛苦,而这些暗红色是纹路不知在他脸上存在了多久?若是真如他所说的无害,怎会这般虚弱,穆枔森到底都瞒了他什么?
他虽然无法忍受穆枔森虚弱的对他说“抱我”,但更害怕他悄无声息的离去,他庆幸他上一次在,还能在他睡觉时陪在他身边。然而这个看起来坚硬实则不堪一击的花瓶又要离他而去,他等不起太多的十天半月,然而他每跨出一步的代价是穆枔森倾尽全力退后。
莫还头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稳定,淳于思清虽然以自己为代价压制他体内的莫还头,但其煞气精炼程度远不及白百柏,而他本身的精魄更是与其相冲。没了游菜花给予的平衡,此时他体内一团乱麻。他来不及的思考为何会失衡,因为决定破釜沉舟把他烧死的人正朝他围拢,可幸彻底阻止了吴君问靠近。
被人群禁锢的吴君问寸步难行,眼睁睁看着穆枔森已伞代剑击退他们又被围拢而无能为力。不过顷刻间他们便决定“大公无私”的宁愿感染血煞纹也要烧死穆枔森,好在逐渐缓和过来的穆枔森彻底冲出人笼,却离他越来越远。
出了问生坪的穆枔森瘫倒在地,一袭蓝星花偶尔划过他的脸颊,他闭上眼睛承受这难得的宁静,缓慢引四周煞气入体。
“不对。”
得了片刻平静的穆枔森缓慢睁开双眼,而对方的一只眼睛也比他疲惫的双眼看起来精神多了。穆枔森看了他眼睛上的绷带无奈道:“什么不对?”比起金沙海初见的朦胧,他看起来真实多了,只是随身携带的箱子不见了。
“病了应该躺好休息,跑出来不对。”他微微皱眉,“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