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能保护吴君问,可他才是最锋利的刀,没有刀鞘只能割伤别人。曾经是穆子苏,现在是吴君问,无论他走多远,依旧无法摆脱过去,而过去也不会永远是过去,总有一天会被翻出来。
那时,鲜血淋漓。
他细细摸索伞骨,或许和死人待在一起才是最好的,至少不用顾虑太多。穆枔森借着晚霞摊开手中重新用线装订的竹简,古朴平凡的卷轴就像他的一生一样缓缓展开,只是快到尽头时少了一块,书中内容也因此读不下去。他仔细检查刚来的地方,除了一地尘埃并无竹片,空桐化尘犯不着为此书籍偷工减料,想来是之前摔落在地捡落了一片。离夜晚还有些时辰,他亦不可在此风口浪尖时期外出,可到夜晚竹片早已被人拾去或是践踏坏了。
“用竹子做书,打磨好了不仅光滑细腻,还有股竹子特有的清香,但又因其笨拙不便携带,当真是藏书首要之选。”
“子苏……”穆枔森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就要点亮桌上残缺的蜡烛,却被穆子苏以刀将蜡烛和火折子隔离。
“特意来这种阴暗的地方就是不想见光,可别因我坏了兴致。”
“子苏,我不是有意瞒你,抱歉。”穆枔森笑笑,“是大哥不好,我向你赔罪。”他们本约好了一起去寻手札,如今他已是三番五次爽约,也难得穆子苏一直在此看书。不太清明的余晖落到穆枔森手中的竹片时,浮现出一层光晕,在这黑暗中弥足珍贵。
“赔罪还说抱歉,显得我多么没气量?再说了……”穆子苏用手中的竹片勾起穆枔森下巴,“赔罪还一点诚意都没,要是所有人道歉都像你这样那还不如去死!”
“我把我赔给你,你随意使用可好?”
“我已经把你送给君问哥哥,使用权不在我。”她收起竹片一本正经道:“鬼鬼祟祟藏在这旮瘩地看书,真有你的,可别告诉我这只是普通竹简。”她随手拂去桌上的灰尘,毫不介意的坐上去,手中旋转的竹简有意无意的划过鬓发。
“写了字的竹简终究是竹简。竹虽普通,字却难懂。”他反复看了几遍,除了让他头皮发麻的蜜蜂就没有可疑之处,当然,他并不敢深究细节。他把竹简转向穆子苏,“只是在想上面会不会有手札的线索,不过缺了一块。”
“所以你是去找人修复它。”
“嗯。”
“可你跑水缸里干什么?”她无奈的摇摇头,“君问哥哥也是,居然跟着你一起胡闹,果然是近墨者黑。”若不是因为血煞纹本身带有煞气,她恐怕通宵也无法砸缸,穆枔森太能藏了。
“那你以后可要看好他。”
“这是当然!君问哥哥可不像你一样不求上进,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看着就来气!”事实上,她从不担心穆枔森迷茫,只是害怕他无所谓目标,不想追寻答案。虽然现在穆枔森还会寻飞刀剑、还会和她一起找手札,但丝毫没有动力,就像印刷书籍时按部就班一样,她真害怕他那天真的走着走着睡着了。
“不求上进……”他大概知道吴君问为何惯用小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在拼命练习,如今伤及琵琶骨若非精魄辅助便不能剧烈运动,而这一切终归是因为他。他收起竹简,“子苏,可不可以把最后一片给我?”想来他掉的竹简被穆子苏拾到了,但她还在气头上,他真是作人失败,或许做煞气也同样,不过不可能了。
穆子苏把最后一块竹片绑上去,“你这家伙一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像这栋楼一样,刚才我看到君问哥哥回去了,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再过一刻就开始宵禁,可做好准备了?”
“你找到了!”穆子苏当即从桌上跳下来,“大森,太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再等等。”他看了眼街道上熟悉的人影,默默合上窗户。
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在他看不到的窗外,光亮缓缓藏于黑暗。他们所在房间虽然荒凉,可一日楼大有人在,待人群全然退出时,他们才缓慢踏入夜色。
因为有目标,所以在黑暗中穆子苏也不会觉得累,但很快她发现穆枔森带着她兜圈子,仿佛一切未变,又变幻莫测。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又缓慢追逐眼前的一点红,却也不敢伸手触碰一点红旁边从头黑到脚的穆枔森,因为她发现穆枔森逐渐与它们融为一体。到时她抓住的是他,还不是他?
“大……大森。”
穆枔森闻声驻足转过头道:“累了吗?”问生坪远比他当初在的时候大,其增加的街道更是数不胜数,而他曾藏下的手札不知能否经得起岁月摧残?
“这么点距离散步都嫌短,不过那些人为什么叫你疯子?虽然你确实挺疯的。”她虽没出楼,但也在往来人群中得知穆枔森在此还有这么个如此贴切的称号。
“我把他们的龙舟沉海了。”
“噗!你要笑死我好偷懒?你又不会赛龙舟,而且那时候你才多大,就算没被水淹死也会被打死,那有时间沉舟?”
“我没骗你。”
“还认真了?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穆子苏继续说,“不过我在一日楼发现了本挺特别的书,只有一页的书上只有一首诗: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做乐,斗酒聚比邻。
“都为兄弟了,还不骨肉亲?真是奇怪,而且作乐非要喝酒吗?喝醉了多麻烦。”
“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应该成为兄弟,不必在意是否是骨肉之亲。”穆枔森解释道,“能和相好的人待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喝茶或喝酒已经不重要了。”
“之更也是这么说的,但我不爱喝酒。”
穆枔森问:“是刽子言吗?”
“这你都知道!你该不会一直在船上吧?怪不得当时走的时候共剪对金沙海没反应,原来正主就在它身边。”
“之更很好,不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