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五指山的孙悟空不仅没有师傅，就连如意金箍棒也被东海扣押了，独自一人前往西天的他在取得真经后掉入海里，虽拔出金箍棒，但纸质经书却湿个彻底。即使晒干，也留一页残缺。

　　 脸上画着红白妆容的孙悟空悲愤的坐在石头上，看着破碎的书页暗自失神，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身袈裟的僧侣轻拍他的肩，随后连同后出现的猪八戒、沙僧和白龙马一同原路返回。路过五指山时师徒四人就着行李休息，孙悟空把随身携的残页经书放置箱子，缓缓道：

　　 “天地不全，经书哪有齐全之理？”

　　 穆子苏膛目结舌的看着缓缓落下的幕布，屋子也随之陷入黑暗，她环顾无一人的屋子轻唤道：“大森。”伴随着它轻盈的声音是逐渐亮堂的舞台，以及站在舞台边的穆枔森。

　　 她没有再惊扰低垂着眼眸的穆枔森，柔和的烛光让他整个人温和许多，已不见黑色的僵硬，而她也只是默默陪他一起承受这份无奈。在她还不到穆枔森腰间的时候，孤灯清茶旁的巷子尽头有一家皮影戏，通常在傍晚时分表演，若是夙沙哑雨前来孤灯清茶，必然会在那条巷子看到两个坐在地上的身影。他们就像雨天的光点，彼此依偎，同时消逝。若夙沙哑雨不在，通常也会看到一个弱小人影，不过他不再向前就是了。

　　 每到这时，她总会带着浪花叫穆枔森回去做饭，而穆枔森也不会再回头看。若是她饿了，去那里准能找到穆枔森，但不知何时起穆枔森便不再去那里，如今在这片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那个人影，却不那么光亮了。

　　 她以刀打开穆枔森轻抚在烛身的手，“别伤着。”蜡泪虽会凝固，可落在手上的那一刻却是如火焚身。

　　 柔和的烛光不仅抹去了他僵硬的身体，就连五官也是若隐若现。穆子苏移开视线，翻腾幕布下事物，“谁这么闲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搭戏台？”这种皮影戏又称影子戏，需得人操纵从而控制其行动，而一戏终了，却不见艺人。

　　 台前台后绕了大半圈无果的穆子苏回到原位，若是还有什么地方与之格格不入，那便是一身桃色的她。事实上，她的衣着并不鲜艳，只是少了点破旧，而一身黑衣的穆枔森似乎与此地浑然一体。此时“浑然天成”的穆枔森正专注手中的孙悟空，兽皮刻画的猴哥上飘着几根专属动物的毛，紧握着操作杆的穆枔森喃喃道：“不全……”本应以乐器配合的皮影戏全程除了幕始幕终的两句台词，就再无声音。

　　 “何止不全，简直乱改！”穆子苏继续道：“孙悟空的好伙伴居然在他得道后才出现，而且他的师父师弟们也是在他被封为斗战胜佛才同他回归大唐。早干嘛去了？有必要这样蹭功劳吗？当初一路的妖魔鬼怪也没见他们伸出援手，这会儿直接截胡封佛。”

　　 “千辛万苦是佛，一步登天是佛，那求佛还有什么意义？”

　　 她能听懂寻常《西游记》，却不解这一猴求经的皮影戏。从始至终，除了斩不断理还乱的妖魔鬼怪，就未见各路神仙给予帮助，就连师父师弟也是孙悟空封佛后被神仙分配了结拜，继而一步成佛。孙悟空手中的木棒子折了又折，而其余四人做了孙悟空师父师弟就享尽天伦，那孙悟空还有九九八十一难的必要吗？还不如直接找个苦行僧，然后做他的师傅便成佛了。

　　 “而且这些妖魔鬼怪有背景的被领走了，没背景的被一棒子打死了。”穆子苏看向地上刻画不一的妖魔鬼怪，“他们也在努力修炼，努力守护自己的家人，为什么他们不能成佛？”这场皮影戏虽然乱改，但这些妖魔鬼怪除了守护自己的洞穴也没吃人以求长生不老，反而是孙悟空打死了不少拦路者。

　　 “孙悟空之所以求佛，并不是因为佛法无边，而是给自己留一处空白做栖息之所。他的佛不是唐僧的佛，只是孙悟空的佛，而妖魔鬼怪的佛，是他们的洞穴。”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算怎么回事？即不苦行也不守护，就因为他们是神仙就高人一等？想当谁的师傅就当谁的师傅，想以谁为师兄就以谁为师兄，我看他们才是魔！”如此霸道的处事方式若非魔谁能有？而人们却因为他们披着神仙皮而毕恭毕敬。

　　 穆枔森看着一脸认真的穆子苏笑道：“你不是说了他们是神仙吗？总要有特点才能区分出人神之别。”

　　 “这皮影戏真是奇怪，魔成佛，佛成魔。”穆子苏无奈的摇摇头，决心不再纠结此事。

　　 “是啊，真是奇怪。”

　　 穆枔森放下手中的孙悟空，拔出穆子苏腰间的刀挥向舞台，有些破旧的白布瞬间裂成两半，由于桌子破碎而摔倒的烛瞬间沾染布匹，霎时火光四溅。回过神的穆子苏诧异道：“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毁灭吧？求同存异啊老哥。”

　　 “手札就在下面。”

　　 他把刀放回刀鞘，索性移开桌角露出下面的木板，他撬开不算紧的木板取出其中木盒连同孙悟空一起交给穆子苏，“做自己的孙悟空。”说完他便以精魄见将穆子苏击出门外，转而合上身后的门，而一屋火光也因他的动作而逐渐消失，唯留一屋黑暗。

　　 “明天端午，迟到罚粽。”

　　 穆枔森透过门缝看着逐渐远去的穆子苏轻声说：“好。”即使不是第一次来次，他还是无法习惯此地，太黑了，看不见一丝光。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体内煞气如之前般流窜，好在这次有屋子作为媒介，运转快速了许多。不多时，便恢复之前的平衡，而穆子苏终是离开此地。

　　 “森哥。”

　　 之前他因两束光而柔和，如今被吴君问手中的一束光刺得眼睛难受。黑暗中的人无法察觉自己身在何处，而拥有烛火的人总以为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殊不知光是有距离限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