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枔森拾起桌上的手札朝里屋走去,紧闭的门内是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谈吐不明的哽咽——
“生而不养算怎么回事?有本事……就不要走!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穆枔森后背抵着门陷入沉默,也许穆子苏也同样背靠着门,极力压制的呜咽声是那般沉重,如一铁牢笼将他禁锢在此。等到里面不再是抽泣时他已双眼模糊,虽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但也时常晕乎,待他完全恢复过来后身后已不是紧闭着门楣,突然敞开的门扉让他险些摔倒在地,他稳了稳身形笑道:“君问还在金沙海等我们,那里赛龙舟。”恍惚中的穆子苏竟没发现吴君问耳边烧焦的一缕头发,寻常早改欢笑了,不过端午一聚,却无长辈点上雄黄。
“一天天就知道游乐,不过君问哥哥在的话就一起去了。”她合上身后的门,“你该不会一直在这吧?不过也好,别人染上血煞纹也不好,那女人!哼!”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是酒,你又喝酒了。”
“化尘送来的。”穆枔森指了指一旁的石桌,“还有艾草。”
“真是艾草!而且这么高,粽子怎么还有这么多?”
“昨晚吃多了。”
“那不行,再来一个。”说着她剥开一个粽子递到穆枔森面前,顺便往他体内注入精魄,“应该能压制一段时间,老规矩。”
穆枔森愣愣的看着嘴角上扬的穆子苏,笑容虽美,可泛红的眼角终究不容易恢复。他没做多想便咬上粽子,随后被硬物疙到没再继续,穆子苏抢先一步夺过他手中的铜钱。
“这都被你吃到了,特意包的好运馅,今年都会好运。”
“会好运的。”还没等他把穆子苏散乱在额前的发丝掠到后面,穆子苏就一溜烟的转身拿起艾草,随后跳上他的后背。
“快走快走,搞快点!”
“抓稳了。”穆枔森笑笑,载着穆子苏前往门口,趴在他后背的穆子苏很容易把艾草挂着房檐上,顺手把门关上。
“大森,我们走!”
穆枔森把手中的手札递给她,“收好。”
问生坪依海而立,这些年的发展让原本贫瘠的土地更接近海面,已不像当初那般荒无,而趴在他背上睡着的穆子苏大概忘了她也曾在此生活一年,不过那时她太小了,离开此地时也不到两岁。如今回到曾经的海岸,却也挤不进去,他带着穆子苏退至后方最高人也少的水坝。即使不亲身前往,他也能明白红蓝相见的金沙海上的热闹,而成就这方热闹的龙舟正整齐划一的摆放在岸,相同的龙舟里坐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静待即将开始的龙舟大赛,而获胜者的奖励他曾抛掷海内。
红水也好,蓝水也罢,但凡落到石头上皆无色,沾染了上面尘埃后又匆匆离去,不离的人群围绕海岸而立,正将大小不一装着粽子的篮子交给龙舟上的人。醒来后看到这一幕的穆子苏跳下他的背,“那些龙头真特别。”
“那肯定的,这些龙舟皆出手于独龙先生,用的木头也是扶桑树,哪有不精巧之理?”
穆子苏看了看身边多出来的少年人,又看了看远方有龙无睛的舟,“花样色彩倒是别致,可为什么不画眼睛?”木质龙舟虽然精美,但没了眼睛总是失了神采。
“姐姐你那么大只,居然不知道画龙点睛后龙会出海吗?”
“你才一只!我没比你大多少好吗?少年人。”穆子苏轻戳少年的额头,“而且你看他也不知道。”
“啊,原来叔叔也不知道。”他有些惊讶,“身为问生坪的人却不知道问生坪的文化会不会有点悲哀?”
“不至于悲哀吧,而且这海里又不会有真龙,那眼睛许是匠人偷工减料了。还独龙先生,怕是独自先生!”
“不许你这么说独龙先生!独龙先生刻舟可好了,我以后想像他一样学做龙头。”少年不贫道:“娘说不要跟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微风的人说话,姐姐你坏,我不要和你说话。”
说完他果真转过脸去,穆子苏一阵偷笑,“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道歉。少年,以后独龙先生的刻舟技术就靠你发扬光大了,所以独龙先生是谁?这么厉害的人怎会来此许久也未发掘?”
“独龙先生不是问生坪的人,据说他独住在一个岛上,只会在传授技术和完成技术的时候出现,通常都是闭门造船。”
“闭门造船……”穆子苏一阵错愕,“你说的莫不是冰封岛?”
“原来叫冰封岛,我以后要去冰封岛跟独龙先生学造船,有了大船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少年人有志气。”穆子苏轻拍他的肩,“你可要把船造大点,以免翻船。”冰封岛也曾造船,不过现在只剩下丑门八怪闭门造船,若还有下次她大概还能去到冰封岛。
这些天一直东奔西走的她停下来看这问生坪,也别有一番滋味,其中美貌不能详说。轻柔的海风带着一丝丝暖意拂过她的脸颊,原来海可以那么温柔。
看着风平浪静的水面上的船,她好奇的问:“他们不是赛龙舟吗?为什么要带上粽子?有那么远吗?”
“姐姐真失败,连自家传统都忘了。”少年人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那些粽子不是带去吃的,而是抛进海里给鱼儿吃。有了粽子吃的鱼儿,就不会吃掉他,这样他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他是谁?”
“春来国的一个爱国诗人,他去到海里了,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会纪念他。”
穆子苏看着争相把篮子递出的人一阵失神,什么样的诗人,能在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让人纪念?
待她回过神时少年人已被他父母带走,留下的穆枔森静静的观看远处的龙舟,就要开始了。黑色的帽子不止遮去刺目的阳光,也遮去他五味杂陈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