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那……”
“那什么?”
没什么。”吴君问勉强笑笑,穆枔森虽是司祭但非令主,或许他着实不愿回川乌,那就在孤灯清茶也很好。
穆子苏左右看了看吴君问身后,小心的问:“她没跟来吧?”
“他会来吗?”
“她的书还在我这里,肯定会来,师娘没去找你?”
“师娘?”
烛光下的林之更静静的看着穆子苏,后者随意道:“那女人如果不来催书的话,相当趣味。”
林之更看了看吴君问,心神恍惚的吴君问顺着解释道:“我们三个曾在白驹过隙书屋念书,师傅在我们完成学业后外出云游,师娘平时也教导我们,只是偶尔会回白驹过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只有游菜花找他们,而他们却未成功找到过游菜花,多年来也就一直如此。事实上,除了偶尔和淳于思清交流,当初的四人很少见穆氏兄妹,他常常想穆枔森是否也会走上九方文书的路,因为他们四个中穆枔森是最像他的。
时常想到这儿,他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在白驹过隙学习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小,除了经常不见的穆枔森,他们通常还是很和睦。只是一转眼便是现在聚不成聚,散不成散,而穆枔森依旧到处奔走。
“是啊是啊!那时候我们都才十二岁,不对不对,当时只有我十二岁,你们都好老了。”穆子苏搭上林之更的肩,“偷偷告诉你,师傅好年轻的,有时候甚至比穆枔森还要年轻,师娘更是貌美如花,啥时候我带你去见见那个博才多学的女人。”在神曲除了穆枔森,她所识的人中便是游菜花看书最多了。
“嗯。”
吴君问低垂着眼眸,“他会来吗?”自问生坪一别后,他便顺着共剪的指引一路至此,没有尽头的路子中,也只有穆枔森留在他体内的精魄能带给他一点温暖。问生坪到文远城的路并不与他们之前走过的相同,而穆枔森却能在没有共剪的情况下悠然找到回去的路,若让他一个人在神曲穿梭,恐怕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找到回去的路。
神曲中通往不同地方的路错杂交错,近的不过半天脚程,目前他走过最远的莫过于问生坪到文远城近乎一月的路程。即使路途中的人家少,都他依旧无法在这人少的房屋中找到穆枔森,有了干颜防身的他虽不会直接染上煞气,但奇怪的术法总是层出不穷。就好像他之前见过的血煞纹,但又远没有血煞纹那般精密、毒辣,像是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会。”穆子苏自顾倒了杯茶水,在看到洁净透明的水时又默默放下。以往穆枔森虽极少回孤灯清茶,但每次答应了她都会提前回去,索性她推门就有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等她。
“去睡,我等。”
林之更有些轻柔的语气让吴君问察觉到屋子里的第三人,但他下意识的把他掌下的人看成穆枔森,一时竟差点扑过去,待他看清眼睛有些打颤的穆子苏时出声安慰道:“子苏,你先去休息,不差这点时间,回来了我再叫你。”他想穆子苏奔波得不比他少,这会儿眼圈还有些黑,想来也是劳累过度。
“我不!”穆子苏猛然抬起头,“反正这段时间也做不了什么,再说了,我们好久都没见了,就不能好好叙叙旧?”
“君问哥哥,你越来越像他了,啰嗦。”
“我……”吴君问一时无言以对,穆枔森总会耐心的听别人说话,但又不会一直沉默让别人尴尬,总是恰到好处的交流让他忘了自己一旦面对穆枔森就能滔滔不绝。他低下头,“我……真的啰嗦吗?”
“非常啰嗦!我真害怕你下一刻就催婚。我的好哥哥啊,我可受不了两个人的轮番轰炸。如果都不喜欢,就算在一起也很累。”穆子苏打了个哈欠,索性继续对着烛台失神,全然没注意到灯光下的另两人。
片刻的忧伤后林之更坐到穆子苏身旁,以免她一头青丝被烛火光顾而把烛台移向吴君问这边,突然的光亮让他更真切的看到不大的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无别人,而身后的门也丝毫没有挪过的迹象。吴君问背过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除了穆子苏,穆枔森便是和夙沙哑雨在一起的时间长,即使她现在只是一袭白骨,可对着她穆枔森总会格外放松,就像水往低处流那般自然,全然不在意身后之事,好几次穆枔森都没察觉身后的他,而在见到夙沙哑禾之前他稍一动弹穆枔森便会惊醒,可现在偶尔发现他的穆枔森也会在下一刻换上原来那副无懈可击的笑,温柔得让人不愿去找瑕疵。
吴君问心脏一阵抽痛,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红色伞面白色伞骨,如今那把伞被穆枔森随身带着。
他转过身,小心的看着与穆枔森有几分相似的穆子苏。他常听家里长辈说兄弟姐妹间打断骨头连着经,彼此间即使性格不一样,但某些想法总是惊人的相似,自从找到飞刀剑后,穆枔森总是有意避开他,但凡有时间就会带着那把伞去到无人的地方,而他脸上又有血煞纹,就更加让人难找。他不敢去看合上眼睛安静的穆子苏,只得任由林之更将其抱进里屋休息。
“喝酒。”
吴君问看了看林之更递过来的酒坛子,“你什么时候买的?”坛子上写有“刽”字的纸还好好的贴在上面,想来还是满满一壶。
见他不要后,林之更径自坐到桌子前,拆下红布便是一阵猛灌。吴君问虽不喜林之更与穆枔森勾肩搭背,可此时见他耳朵微红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终究还是没接下林之更的酒,只是在他连灌几口后拦住他,因为他发现,林之更并不会喝酒,几杯酒下肚耳朵通红,即使到了现在额头直冒冷汗也不见他脸红丝毫。
“他们走了,鸟还在,子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