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总能在众多颜色中脱颖而出，更别提是猩红且大的伞，然而这红伞只在片刻便就此消失。吴君问跌跌撞撞的闯过人群，然而无论他如何奔跑，终不能追上，只见熟悉的伞骨下是不熟悉的人，但也谈不上陌生，就在金沙海上他们还曾见过，不过她现在挽着穆枔森的手有说有笑的往前走，他偶尔还能听到穆枔森的附和。

　　 他声嘶喊出白百柏的名字，然而不管是穆枔森还是白百柏都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很快他们又被来往人群阻断，这次任他前行也无法知晓红伞的去处。

　　 而伞的主人正把伞收起，猩红的伞在他一身黑衣的衬托下也不全然突兀。穆枔森通过巷子中的隧道，原本昏暗的道路瞬间明亮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帮人真烦，一天无所事事到处瞎逛，还美其名曰交友。”白百柏生无可恋的说：“看他们说话都累。”自穆枔森来此后她便四处转悠，见穆枔森不语，她便随意留在院子里的竹制桌上。

　　 穆枔森想白百柏是对的，他们很爱交流，是交流之事皆是对方爱听或是对自己有利的话语，索性不多做思考。他不再左右观看四周，长时间缺了人打理的院子已杂草丛生，一旁种植的菊花全然凋零，养鱼的池塘因为鱼尽数死亡而变得混浊不堪，就连房檐处也挂了蛛网。而推开门，再不见当初的大和尚。

　　 恍惚间他直觉手上一阵湿润，但捂在他手上的手远不像之前那般纤细，甚至多了层厚厚的茧。白百柏甩净手上的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透心凉心飞扬？”

　　 “有点。”失了触觉的他感受不到别人所感受的冷暖，不过配合同样的煞气却与常人无异，这会儿他竟能透过白百柏感受到真正的水。一丝冰凉、一丝暖意都是那么真实。而白百柏失去的煞气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形体都要透过触碰他维持，虽说他也快死了，可还没彻底死透，多少还有点人气，不过精魄对白百柏造成的影响只坏不好，就像她对他造成的影响一样。

　　 “有点是多少？无所谓了，反正不重要。穆枔森快过来，带我触碰水。”

　　 “好。”穆枔森拉住白百柏的手，弯下腰将另一只手伸入池水，冰凉有些温热的水透过肌肤直达他的每一个器官，他已经太多时候没这么纯粹的做一件事。

　　 不为何做，只为做而做。

　　 “还是热的，跟血一样。”白百柏甩开穆枔森的手，“看你这样，是真不打算回去了，既然如此，乖乖把煞气交出来饶你不死。活也一天，死也一天，半死不活还是一天，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倒是开了先例。不过那家伙太憨了，跟来了也不说一声，简直让我无法呼吸。”她无力的扶额，她是死人并无实体，即使她再厉害也需借助某样事物存在，也亏得穆枔森无所谓她与他共享身体，但没有精魄的她终究强占精魄旺盛穆枔森的躯壳，倘若吴君问只是打开她便能带走穆枔森，而以她现在的能力即使要搞事情也有心无力。

　　 “难以想象你还有朋友。”穆枔森有些诧异，特别的人容易存活也容易死，以白百柏的能力强占他人并非难事，不过不会有人愿意同她浪迹天涯搞事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的执念。

　　 “有啊，她很漂亮，还有一个女儿，长得有点像她。至于她那早死的老公，我就没见过了。”她单手撑在穆枔森的肩上，“嘿，老穆，要不你死了跟着我？”

　　 “没吃没穿没未来，随时被人烧杀虐，夺了煞气被反噬，跑路一起摔跟头。来无影去无踪，身家自由没保障，偶尔还会无全尸。”

　　 “考虑考虑。”穆枔森认真道：“和你在一起很轻松，让人不愿去想不快乐的事，如果那时候你还在我也还有尸体的话就去找你。”若真到了那时，能见面也是幸运，不过不可能的。

　　 他一直知道。

　　 穆枔森笑笑，“有点好奇你是被淹死的还是被砍死的？”百里乙香所提及的事件中，并未直言白百柏的死因，或许是被那场洪水带走的，亦是被归来的木门了小乱刀砍死。

　　 “我在你眼里人品就这么差？”

　　 穆枔森认真想了想，“还能更差点。”他想没人经得起白百柏三番五次搞事情，不对等的消息以及不对等的战力，而且搞事情的人无迹可寻，只是随着本身而欲。

　　 “瞎说大实话。”白百柏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小黑不才，上吊自尽。”

　　 “活该，”穆枔森淡淡道：“也算死得其所，或许千刀万剐才是你的下场。”

　　 “他们本来是要这么干的，不过技不如我就没然后了。”白百柏摇摇头，“也亏我死的早，否则白绫就被洪水冲跑了。”

　　 “那确实挺可惜的。”穆枔森摘区落到桌上的菩提叶，本来该在里屋的桌子直接在外承受风吹雨打，几月下来也有些散架，好在白百柏无轻重，否则他该无法向这里真正的主人交代。

　　 “老穆，上茶。”说完她果真借着穆枔森的手进入里屋，只是屋子意外的很干净，像是每天有人来此打扫，而又确实无人居住。

　　 几乎没有变化的装潢让他恍如隔日，只是缺失了的桌子又提醒他曾经已成了曾经。

　　 “老穆，你和秃驴认识？”

　　 “嗯，他是我笔友。”虽然不曾书写，但永远书写，只可惜不会有那一日了。看着白百柏有些异样的神情他笑了笑，“看来你没少招惹到别人。”

　　 “他要杀我，还要我做阵法，我当然讨厌他，不过他还挺诚实，所以我都没对他做什么，不过是让他自取灭亡而已。”

　　 “杀死人比杀活人顺手。”

　　 咚咚——

　　 穆枔森朝外走去打开紧闭的门，只见林之更立于门前，他淡淡的说：“你没去。”他笔直看向穆枔森，全然不在意一旁多出来的白百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