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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相思远没瓜田离夏所说的那般冷清,至少他很难穿过水泄不通的人群,而更让他讶异的是吴君问并未离去,而是在人群的一角,默默的看着搭建完善的戏台,而思绪却飘向遥远的未知。他所住之地只是个偏得不能再偏的阁楼,虽不大,但足以。

   穆枔森微微皱眉,合上们转回后院。突然的寂静让他稍微放松,他借一见喜设立的阵法还安然无恙,白百柏虽能借住他体内的精魄外出游行,但也无法伤人,一定范围内他大概还能遇到她,不过无法使用煞气的白百柏除了啰嗦,倒也无碍。只是在这幽长且静的后院隐隐传来阵阵琴声,空灵又不失活跃。

   穆枔森顺着琴音推开后门,幽长又幽长的路径几乎看不到尽头,而其中细节也被迷雾尽数覆盖,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琴音。没过他头顶的树枝少为扶摇直上,多数平平淡淡的交错在一起,枝间的花瓣一朵接一朵,不想覆盖,又彼此覆盖。每当他轻触它们时,它们总像壁画里未出阁的姑娘那般娇羞,时而向他招手,时而在他手上留下点点露水,就连未经世故的衣摆也沾了水珠,它们好生惬意的摇曳在阵阵琴声中。

   不动,不留。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珍贵而短暂,很快他就被一堵树墙堵住去路,而他也终于得见琴声来源——

   树下席地而坐的白衣少年。

   看着熟悉的古木,他不由得想起它被烈火包围的模样,耀眼得让人心疼,不过它现在除了一朵盛开的花骨朵,遍与之前无异。只是没了世间叨扰的它更安静了些,即使被姑娘描绘也显得那么安详。

   穆枔森靠近少年对面站着画画的姑娘,她的一身白衣已被石板上的墨脏了,却多了几分神韵。穆枔森循着依旧的琴声靠近,再靠近。

   然而还没接近树他便停下,一旁弹琴的少年问:“你知道她弹的琴吗?”说完他又不慌不忙的抚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悠扬婉转的琴音,不过比之前,多了丝忧伤。

   穆枔森看了看少年手下少了一根铉的古琴,又看了看少女微闭着的眼睛。他缓缓闭上双眼,淡淡的说:“鱼樵问答。”他放弃挣扎,尽可能让自己沉浸在这场寂静中,然而无论他夺努力忘却自己并未听过此曲,可还是无意识的想起铁犟。戏院子的吵闹让他忘却太多过往,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随着少年人的琴音竹笋般冒出,再让她逃无可逃,好在那个人是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的铁犟,或许他现在还在摆弄他的纸浆,或许在酿坛小酒,亦是坐在屋外的台阶说不知在思何人。

   他不做动作,随着这清晰的乐声睁开双眼,“也许不是这个名字。”

   “起了名字就要负责。”

   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朝他笑道:“伶舟这曲子弹了多年,但一直未命名,如今倒是妥了。”他扭头看向对面的少女,少女好没趣的白了他一眼——

   “有琴的画,画了若干年,依旧不见成果,想是江郎才尽了。”

   “神荼郁垒还在,怎就尽了?”

   少女终于没再回答他,转头继续画画去了。

   想起桃树上神荼郁垒的穆枔森觉得有琴的画,大概永远也画不出,因为没有墨。想到这里,他走近少年人,弯下腰直视这个站起来大概只到他肩头的人,“我找神荼郁垒,他们还在吗?”传说中的神荼郁垒栖息于桃树上,这一切也是从义渠义天那里得知,不过他们的对弈,棋子间的不对等注定无法完成最后的厮杀。但过去何曾是过去?未来何曾是未来?

   “不在了,”少年人笑笑,“一场火带走了它们,它们在一起了。”

   “它那么残忍,酿的酒却那么好喝?”穆枔森伸出手摆弄银色琴弦,却是如何也没有声音传出,但他只是摆弄,一遍遍的抚摸琴上悬挂的流苏,上面的玉佩还印着“有琴生声”的字样,像是雕玉人刻意留下的。

   “没有之前的残忍,如何能提现出它的香醇?”

   “经常喝酒对身体不好。”恍惚间穆枔森重复一遍吴君问曾在他耳边常念叨的话,“苦茶一杯,通宵不怕。”

   他无声的笑笑,何时起,他也习惯了一杯清茶度一晚了。大概是因为吴君问曾告诉他,他父亲常让写字,通常要写到很晚,所以他会让他给他泡一壶茶,提神醒脑。这也成了吴君问常挂在嘴边的话,不过淳于思清来后,他倒清闲了。

   迷糊间穆枔森戴上帽子,竟稀里糊涂的离开了,不过再回头时已不见微闭的木门,而除了有琴生声和伶舟泛帆,他便回想不起那段琴音,只依稀记得叫“鱼樵问答”。

   待他再推开门时,戏台下人已离了大半,他便能轻松离去。

   出了戏院子,身旁果然多出了白百柏,一如既往的不休让他稍微回过神,这才缓慢朝青溪而去。小尼姑和大和尚起源于青溪,终结于青溪,再看当时的书已没有详细记载,不过寥寥几笔写了大概位置。

   “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正道栋梁?”白百柏搭上穆枔森的肩,“你以后跟了我,我就能做主义的伙伴。”

   穆枔森淡淡的看了一眼白百柏,好笑道:“你觉得我像正道栋梁?那一定是你眼睛被精魄感染了。”

   白百柏上下打量一遍穆枔森,“何止不像,简直是邪门歪道的典范!精魄不是精魄,煞气不是煞气,人不是人,你该死了。”

   “确实。”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就这么着吧。你教我念书,我教你画春宫。”

   语罢,白百柏便抽出穆枔森手中的伞径自打开,盖过两人的头顶东倒西歪的朝前走去,也不顾伞骨砸到穆枔森脑袋。她侧过头问:“我和小君问都要死了你会救谁?”

   “你已经死了。”

   “我就不能再死一次?”

   穆枔森想了想,“君问。”

   “虽然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了,应该还会为了救他杀了我,就像现在一样。”

   “我能力很小,小到只能保护两个人。”想起吴君问琵琶骨的伤,穆枔森自嘲的笑笑,“甚至做不到,比你还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