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左一点,还依稀可见外形斑驳的碗,只是里面不会有他的血,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了。他把刚泡好的茶推向九方文书,九方文书端起茶盏轻呡一口,淡淡道:“浓了。”
白百柏端起多出来的茶一饮而尽,“就这还浓?你是不是味觉出现毛病了?枔森偿不出就算了,就你一把年纪的人还在这清新淡雅,就你事多。还有你这家伙,见到死人也不惊讶,真是奇怪,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弟子。”
穆枔森没有理会白百柏莫名的调侃,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道:“文书先生可知晓藏笑书?”他想九方文书能出现在此,也是做了十全准备,不过他连夙沙哑雨也知晓,也是巧妙。
靠近白百柏一毫,他体内的不适就会减弱,而接近九方文书时又会恢复原样。如此一来,倒与寻常无异,得亏他上次来此并未认出九方文书,否则他该不知道如何面对当初在他面前死去的夫子。他们是同一人,但又不是,外形是那么的相像,陌生的语气中要透露着一丝熟悉,而这份熟悉却不是白驹过隙留下的,具体何时拥有的他忆不起,那段时间的经历就如同烟笼寒水的雾气一般。穆枔森看着既是死人也是活人的人,如同知晓吴君问一样,九方文书不会是活死人。
刻画在竹简上的字迹远比看起来还要牢固,九方文书在接过白百柏扔出的《蜜香屋》便不再言语,反而是白百柏一直在他耳边“妙语连珠”。
“你也是不行了,年纪轻轻就早年痴呆,这让他怎么办?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都要死了,相见不如不见,看你们说话都累。”白百柏继续道:“不过那家伙有够色的,而且写字好的人通常画画也还行,画图肯定比你有天赋。唉,可惜了。”
穆枔森静静的盯着九方文书面前的竹简,一如许久前的请教一样。九方文书同样的只是翻看少许就停止动作,有些苍老的手似是揉疲惫的眼睛,但他只能见黑暗中的一抹若有若无的身影。若非他手腕上还保留着当初的伤口,他不会觉得自己来过鬼市。
想来也奇,有了莫还头的他不仅不会感受到疼痛,伤口也痊愈得比以往快,还不会留下疤痕,唯独在九方文书这里受的伤不会愈合,至今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血丝。而内脏,时而也会随着伤口流出的少许血迹传来一阵刺痛,他终归不知道九方文书取他鲜血为何?
“初来还是灯火明,如今已是孤城闭。”
穆枔森一愣,随即笑道:“原来那时候你就在。”他一直觉得吴君问与白百柏相遇只是白百柏的玩笑,不过这一直玩闹的人却执着得可怕,怕是不见他失败便不休。
“更早的时候我也在。”白百柏把桌子往后踢出大步,随后整个人骑在穆枔森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笑吟吟的说:“精力旺盛的男人最好了,看在我陪你这么久的份上,你可要好好满足我。”
穆枔森握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随后确认九方文书没被打扰的他淡淡的说:“我赔你便是。”这点时间他还能偿还,除了给白百柏打工,他似乎也无事可做。
“我知道你要陪我,可是要陪多久?”白百柏把食指放到穆枔森唇边,毫不介意九方文书的存在直言道:“我可是早已饥渴难耐了,不榨干你我就弄死你。”
”你能吗?”穆枔森无奈的扒开紧扣在他颈肩的手,这才挪动身体靠近桌子,拾起一旁的白布擦拭渐了茶水的桌面。若不是靠彼此的煞气精魄维持,他俩连最基本的触碰都做不到。人是人,煞气是煞气,终有一别。
他小心的清理桌上多出来的茶水,以免水浸湿立在桌旁的伞。重新加了少量叶子的他把泡好道茶推给九方文书,又将还剩半盏的茶水倒入木桶。他让自身彻底被精魄笼罩,白百柏果真不再靠近他。
九方文书合上竹简,“以前有一本,但过去很久了。”
“才是很久?都快天荒地老了好吗?对待徒弟就这么遮遮掩掩,无趣的老男人。”白百柏随意拨弄放在她面前的茶水,“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反正那件事还不是需要他。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死了贡献出煞气,说不定我还能活得更久点。”
穆枔森收起竹简,他来时匆忙未带《蜜香屋》,不过记得回去取书的白百柏或许一早就知道他会来此。他以前翻阅川乌的书阁时,曾看到过藏笑书,不过有关它的记载不过少许,在这只言片语中他已分不清藏笑书的模样。本该不重要的线索,却正好有一本记录藏笑书下落的《蜜香屋》,解铃还须系铃人的一见喜也在他手中。
巧合多了,即使是巧合,也不再是巧合。
他递出一见喜给白百柏,“里面有你想要的煞气。”一见喜里的煞气虽不及木门了小的刀,不过却是出自同一个人,亦或是同一个地方。
“虽然我知道你不安好心,不过我俩是一丘之貉了。”白百柏接过一见喜随意玩转,“胆子那么大,让我不好下手折断,不过你都不在意,我肯定也不能在意。”说完她就安静的坐下,沾了茶水在桌上铺上一层纸,写写画画。
只看了一眼穆枔森便别过脸,待那些“身体”缓慢干燥后才重新回过头看向九方文书。
“是你做出来的。”
“嗯。”九方文书顿了顿,“坏了。”
穆枔森戴上帽子,随时准备离去,因为他听见缓缓而来的声音。在白百柏还在画春宫时,他站起身朝九方文书说道:“你们一起的吗?”不管是游菜花还是九方文书,他们都跟白百柏一样虚无缥缈,不过以前他一直没发现也不去多想,现在想来,他们就像雨一样游走在神曲,或悲哀或喜悦,但都不会表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