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九方文书轻敲桌面，“又走神了。”
穆枔森无奈的笑笑，“抱歉。”他收起竹简，朝九方文书微微欠身以表致意，而在他回头时九方文书已彻底隐入黑暗，做起了鬼市的交易。
他沿着来时的回走，没有面具的他不便回答白百柏接二连三的问题，最终只是默默推门而入。他整个人都抵在门上，以免门后的喧嚷扰了屋子的清净，他微微低下头，让原本就戴着帽子的他更让人看不清，许久静谧的屋子才幽幽传来穆枔森有些虚弱的声音——
“小白，你后悔过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吗？我可是快乐女孩白百柏，你要叫我小黑，哈哈哈！”
“当心笑坏了嗓子。”穆枔森稍微抬起头，不由自主的笑了，也许只有和不愿去在意的白百柏待在一起，他能勉强忘记深藏在心底的悔恨。好在，天还没亮。
“不过你要是愿意说的话，我可是能当你的情感小姐姐。”
“谢谢。”穆枔森继续道：“我杀了我朋友的家人。”
“就这？”白百柏想了想，“你动手太慢了。”苦酒镇的那段时间她虽没时间出来，可也目睹了断魂谭一事。
穆枔森摇摇头，“我并不后悔断魂谭的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摘下帽子，“我后悔我去晚了。”他缓缓闭上双眼，忆起那个踢毽子的风中雨，无论如何隐藏，他还是无法彻底忘记自己忘了夙沙哑雨的事。死了后的她可不受世俗影响完成愿望，游历神曲。在之前，因为他的迟来断送了她鲜活的一生；但后来，因为他的到来葬送了她的愿望。而他除了留下她唯一的尸骨，便无用处。
“因为有了因为，所以成了所以，既然已成既然，何必再说何必？”
穆枔森睁开眼睛苦笑道：“是的，没有如果的事何必再谈如果？”黑暗中除了身后的门，他便不能摸索其他事物，就连白百柏也是因为他们间煞气相连他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只是此刻的白百柏比之前沉默了，似是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我……有。”
穆枔森循着白百柏体内的精魄找到她的位置，几番触碰过后确定她坐在地上，自己索性也席地而坐。他轻声道：“现在换我做你的情感小哥哥了。”他们无法去到无尽的奈何街，亦不敢靠近无边黎明，只在这缝隙中求得生存。
只要还有黎明，黑暗就有尽头，终归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见白百柏半天不语，他索性笑道：“弱是以前，我不会幻想与你席地交谈，不过这样的机会也很少了。出了屋子，你还是白百柏，我还是穆枔森，现在就当是同窗间的交谈。还能说话，就能说话。”白百柏大了他不止一个百年，不过此时的他也不愿去追寻真相，出了这间屋子，他们依然该捅就捅，该杀就杀，短暂的相遇只是为了更好的相杀。或许没有白百柏抢了飞刀剑，他和吴君问不会至此，他和白百柏亦不会至此，不过都是过去的。
也只在那个晚上，他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尽管那个声音只说了短短五个字：
他是个傻子。
迷糊中的穆枔森感觉眼前如梦似幻，终归到底，他差不多也忘了如何入的奈何街，不过前方的烈日让他不得不以袖挡住视线。只要出去，只要出去他就能见到太阳，可是，好刺眼。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步步朝眼前的一点明亮踏去，仿佛日光中心的那团黑影会是一个额头有疤的男孩。
“才多久不见，你就多了个男人，我压力好大。”白百柏生无可恋的看着微闭着眼睛的穆枔森，“天亮了。”
“嗯……”穆枔森静静的看着满脸邪笑的白百柏。天亮了，他还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即使那个人并不怎么招人喜欢。
破丑归文漠视屋子里的男女心照不宣的对视，着实难以忍耐的他索性切断他们的对视，“穆兄，我知道你和嫂子感情好，可这不是一直黏在一起还这么一见如故？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悠着点。”
“她不是……”
“我不答应！”破门而入的穆子苏撕声道：“我才不要这个女人当我嫂子，我讨厌她！”
白百柏看了眼穆子苏，随后借势靠着穆枔森，“你不答应又怎么样？反正你又不能碰。”说完她还不忘朝穆子苏做鬼脸。
“你！”
穆子苏拔剑就要砍向白百柏，穆枔森按住寒水剑鞘，歉意道：“我和子苏有事相商，之后便去相思园寻你们。”
“好，快去吧。”破丑归文倒是习惯穆枔森的无影无踪，之前也是九方文书让穆枔森去寻他，如今的穆子苏更是直接登门拜访，如此冷清之地也是活跃，只是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白百柏此时就一个人默默看着进入屋子的蚂蚁发愣。破丑归文随口说道：“别看蚂蚁这么小，却能背负自身体重十倍不止的重量。”
听着破丑归文懒散的语气，白百柏茫然的抬起头，一时竟不知眼前是破丑归文还是自己那长不大的弟弟。
穆子苏把寒水往桌上扔去，“那个女人好烦！这都能找上你！反正我不答应！”
“她不是我妻子。”穆枔森无奈的说道，这样的玩笑或许只有白百柏能无所谓的说，而且他都这样了怎么可能娶妻？
“我知道，”穆子苏怒道：“可我就是不喜欢她！一天无所事事纠缠你，你耐心好，可我看着都难受！”
以往没有阵法限制的白百柏恐怕真是到处搞事情，可现在阵法成立双方都不易割离，白百柏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去扰乱飞刀剑。想到这里，他便开始放松。
“子苏，你去过相思园？”穆子苏之所以能找到此处，莫过于相思园的人告知。
“不能去吗？”
“能去。”穆枔森笑笑，“只要你想，可以去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