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客栈格外热闹,是《桃花扇》开始了吗?”穆子苏无力道:“师娘你真是个貌美如花的性情中人,到哪都能遇到你。”
游菜花淡淡道:“故地。”
“故地?那个女夫子该不会是你吧?”吴君问随口道,虽然见不到穆枔森,但不妨碍他到处买药,偶然药铺遇到破丑归文便知晓了文元城的女夫子。当初还在刽子邬时,而听闻由吾复名和闻人忘忧因文而遇的事。即使到了最后,由吾复明成了吐难钱凉,可也不影响离去的闻人忘忧记住他。
“嗯。”
“嗯?”穆子苏无奈道:“你还真是广招桃李。”
林之更狐疑的看了游菜花一眼,一旁的吴君问除了刚开始的惊讶,也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药包讪讪笑道:“朋友约了我去看戏,我晚点回来。”说完他便要合上们离去,游菜花叫住他,缓缓才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吴君问——
“给他。”
吴君问瞥了一眼信封上唯一的“森”字,便笑着抽身离去。他不愿去想信上的字和信中的内容,穆枔森愿意告诉他时自会说,若不愿强逼无用,深知此事的他还是忍不住朝青溪走去,青溪过后相思园。
只是戏没到,人先倒。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瓜田离夏脚边缓缓瘫倒在地的吐难钱凉,十指的鲜血从瓜田离夏的手臂一直滑到石榴裙边,而这一切来源于吐难钱凉流血的胸膛,屹立在上的刀子被瓜田离夏轻松拔出,又用力插入他的眉梢,顺着他的眼眶缓缓刨出鲜血淋漓的眼球。许是嫌掌中之物还有一点白的她索性将刀子上的缓缓浸入其中,终是如地上的人一样一身血红。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吴君问听着瓜田离夏淡漠的语气一阵毛骨悚然,藏到身后的他见吐难钱凉挣扎着抬起手,嘴边挂着不因痛苦而上扬的微笑,过多的失血只能让他呜咽,“夏……怕冷的夏总是在夏天出来晒太阳,夏觉得夏天之外的季节太冷了,所以夏天的夏总是格外欢喜,不过……”他错开手掌,便于看清面无表情的瓜田离夏——
“这阳光,太刺眼了。”
身体和心理的疼痛无以支撑他遮住刺目的光,还怕他感受不到温度的瓜田离夏越来越接近他,直到划出他的另一只眼睛,“相思的红豆自要成双成对才好。”说完她又细心又耐心的朝他脸上刻画着什么。
“红豆娘的脸生得巧妙,可要好好描绘才是。”
因痛苦眉头紧皱的吐难钱凉颤声道:“夏,回来好吗?”他伸出鲜血淋漓摸索着瓜田离夏的手腕,却触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力气维持太久的他终是在她脸上留下血痕后缓缓落下。
“我对你如涛涛江水,但你不是承受巨浪的大坝。”
“我知……”
吴君问静静的看着从始至终淡然的吐难钱凉闭上双眼,心理的极限早已越过了身体的疼痛。除了吐难钱凉脸上的血煞纹,他没有力气再睁开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躺在他怀里满身红的穆枔森,和面前的吐难钱凉如出一辙。不过当初的红色随着雨水而去,如今的红色在太阳底下更热烈了,而最初的穆枔森成了戏院子的茶艺师傅,只愿留一妻在旁。
纵使他不再贴近穆枔森,穆枔森还是会避着他,无论何时,他手里总有一把红伞。
只有红伞。
他失声笑笑,眼睁睁看着瓜田离夏把吐难钱凉踢进青溪河。恍惚之余的他来不及思考瓜田离夏何时离去,只是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的往回走,前面的前面,他不知道是孤灯清茶还是相思园,无论何地,那杯茶不再为他停留。
因为他到达相思园时,刚建立的相思园已被砸得破败不堪,但他只能看,不能进,因为他前面多了层屏障。每当他靠近,便是刺骨的痛,一如他初次接触煞气时的感觉。只是造成一地狼藉的人并不狼藉,他们很好的聚于戏台下,唯一的出口上屹立着一脸淡漠的穆枔森。
“你这种话少的人就适合断后,反正有什么事都是你做的。”还在院子里晃悠的白百柏嬉笑道:“游走神曲,必备枔森。”
门外的吴君问用力拍打眼前的屏障,因为他见屋里的人正拿着桌盘椅杯朝穆枔森而去,然而他无论如何用力终是白费力气,就连大声的呼喊也如同沉入海底的石头。他和穆枔森不过一个园子的距离,却是天差地别,穆枔森不曾回头,只是静静的握着手中的红伞,任由屋里的人能动口的事就不动手。
他如同个局外人看他们朝穆枔森恶语相向,多是瘟疫、谁靠近谁死,你行你上之类司空见惯的话语。唯一不同的是自由进出的白百柏,以及不断往穆枔森身上招呼的鸡蛋、菜叶子。白百柏饶有兴趣的单手撑在他肩上,“让他们出去就全死了,省事。”
“过了今天,我就不是茶艺师傅了。”穆枔森擦去脸上破碎的鸡蛋,“等等就好。”
“他们出去看到我就会死,这几个字又不浪费时间。”
门后有多吵,门外就有多静,而站在门中间的穆枔森只是细细摸索手中的伞,不向前看也不屑于回头。随着他每一次敲打屏障手掌就越是疼痛,就连里面的声音也随之减小,唯有停下手中动作的穆枔森的声音格外清晰——
“信你的不必多言,不信的百口莫辩。”
吴君问心里一阵刺痛,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他整个人秃废的靠在一旁的墙上。无论过了多久,他依然无法追上那个身影,而那个身影也如面对他时,无话可说。而他未明的言语,只有面对夙沙哑雨时才会倒豆子倒出。
“懒得说话就明说,瞎找理由,反正我肯定能在你阵法修复前离开,到时候煞气归我了。”
说完,她果真破阵而去。突然的坍塌让穆枔森猛咳出一口鲜血,体内短暂的虚空反而让他强打起精神站立,待到阵法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推开他短暂的屋子,合上门的他任自己倒塌在一片黑暗中。他背靠木门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小心的处理伞上被他沾染的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