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楼,唱京腔,望青溪,夷愁辛。
“愁的是青溪,望的是辛夷,不见当初京腔现,唯有最初西北楼。三条边组成的闭合图案往往具有稳定性,至少看起来稳定。最初的四人也是如此,不过路经问生坪时落了一个,有琴书画就此永远留在问生坪,而剩下的吐难钱凉、破丑归文、瓜田离夏则继续前往春来国学戏,归文和离夏自小订了娃娃亲,不过两人不当真也不当回事。归文自幼毁容所以只能学编写戏词,习武的离夏成了刀马旦,剩下的钱凉做起了相思楼老板,也是花旦红豆娘。随之年龄的增长,三人也越发不在意当初随口说的娃娃亲,不过海金沙的烙印却没那么容易破坏,再多的粉末,也遮不住颈肩的瑕疵。再回到当初的文元城,已不见当初的小镇,连同消失的还有一地桃树,仅剩的辛夷花却开在遥远的青溪。”
“离夏想扩大相思园,招揽更多的有识之士,以揭开海金沙的承诺,但维持运营的吐难钱凉又只想一屋一世界,最后被离夏永远埋在青溪。”
吴君问狐疑的看了看多出来的男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一个转身发现穆枔森不见的他只好回来,穆枔森若存心躲他,就算见到了也只是相对无言。而他在回来的路上途径青溪时,留意到青溪边上已不见当初的血淋淋,不过遗留的血迹依然无法掩盖“红豆相死”。而眼前的男人不仅他的记忆中未曾出现,就连穆子苏也是未曾谋面,可就是这样一个陌生面孔中,又隐隐透着熟悉。
他小心封靠近男子,随手拿起寒水隔开他和穆子苏,“未经允许就擅自进入女孩子的房间,莫不是图谋不轨?”
男子笑着解释道:“君问误会了,我是有琴生声。”
“所以有琴书画是你妹妹?”吴君问放下戒备,他所见到的有琴书画虽是空桐化尘伪装而成,不过空桐化尘也通过自身让他认识到了真正的有琴书画。存在于人的记忆中,也是不可磨灭的存活。
就是那个会在端午给他们送来雄黄的女孩,样貌和眼前的年轻男子有几分相像。若非空桐化尘就死在他面前,他几乎能确定空桐化尘还能画成有琴书画的模样出现在此,因为这大概是神曲和她长得最像的人。
“她是我女儿。”
“原来编故事是你们的兴趣。”吴君问放下寒水,只当有琴生声是和空桐化尘一样的执着之人,但还是忍不住说:“你可真能生,女儿和你一样年轻。”他给一旁静坐的游菜花续上茶水,水中映射出的男人的脸与他们同样年轻,甚至比他们还要稚嫩些。
“她真的是你女儿吗?”
“子苏,这种话你也……”吴君问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穆子苏,因为他发现穆子苏比平时更加认真的直视游菜花。
有琴生声笑道:“如假不换。”
穆子苏小心的把玩手中的破布,仿佛接触黑色的小蜜蜂还能感受到它的煞气,如同穆枔森身上的气息一般。而此时的穆枔森正一杯一杯的满上茶水,直到第四杯时险些被台上的唱词惊翻了水杯。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他放下有些颤抖的水壶,缩回自己颤抖的手,默默观看华丽且乱的戏台上,东倒西歪的人影。他脸上的妆容只画了一半,剩下的疤痕自然而然的身在脸上,协调又不协调,突兀又不突兀。
失神的他险些没注意到拖着一身破碎戏服下台的破丑归文,仿佛那轻柔的布料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枷锁,枷锁的尽头是词、是台、也是人。
穆枔森静静的看着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他身边,衣服落到地上犹如锁链划过囹圄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如今他已不敢卸下自己亲手上的妆,他怕妆容的下来是一具残缺的腐尸。而他除了握紧手中的伞,便只有面对破丑归文惨白,只是片刻,一场《桃花扇》便夺去了他所有力量,此时的他如同一张被揉碎的纸那般破旧。
他递给一杯茶给近在眼前的人,然而对方似是被戏服抽去了力气,无力的俯下身靠近他指间的杯子轻呡一口。穆枔森放下杯子,替他理清散乱在额头的碎发,“恭喜开业。”
“枔森,我想触碰你,可以吗?”
穆枔森运用他在他体内留下的煞气强行压制血煞纹,随后抱住他,“总会见面的。”他缓缓闭上双眼,从夙沙哑雨到空桐化尘,每一个熟知他他熟知的人都永远消失了,他不希望自己在文元城唯一的交情也消失,即使以后不见,但还活着。而当初的吐难钱凉,他已无法偿还收留之恩。
“你就像他一样,很能照顾人,活脱脱一个大家长。”知晓穆枔森家传病的破丑归文也不为难穆枔森,片刻后便松开他笑道:“只要你一天是相思园茶艺师傅,这里就永远等你。这么久没见嫂夫人,她去了何处?”
“见朋友。”
“噗!你们夫妻间的相处真有意思,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要还有笔,总能写出美丽的唱词。”破丑归文无所谓的笑笑,“不过这么快又要分开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穆枔森不再谈及此事,他希望永远不见,现实也确实如此。他重新续上茶水,“这么美的《桃花扇》,总不能让人遗忘在角落里。”《桃花扇》他虽了解不多,不过勉强能听出其意。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共同的理想!”破丑归文淡淡道:“对了,枔森,之前有个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穆枔森没有直接接过破丑归文手中的一见喜,而是暗想那个男人何时从他这里拿走的一见喜,又为何通过破丑归文的手给他?
“枔森,你快些收好,让人发现你有带字的笔是要被浸猪笼的。”破丑归文无奈道:“我不像你那么厉害,到时候恐怕还没上前一步帮你,就被弄晕了。不过那个人真奇怪,眼睛没病还缠着绷带。”
穆枔森接过他手中的一见喜,“他可有说什么?”
“我想想……”破丑归文扶额,“他说他叫……”
“古山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