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枔森一阵错愕,只是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孤灯清茶,那时候孤灯清茶原来的主人也曾如此,曾经的他不必着急往外,如今的他面上有血煞。他别过脸苦笑道:“今日多谢伯父伯母,子苏就要到了,总不能让她淋雨,我改日再登门拜访。”说完他就要错过大娘离去,却没想到她直接抓住他的手。
“枔森,可不要让我老人家伤心。”
穆枔森惊讶的看着毫发无损的大娘,随即淳于思清也将他推入里屋,“大哥不必担心血煞纹,淳于家常年制墨总能抵抗血煞纹。”她夺过穆枔森手中的伞,“现在大哥没伞了,就不要想着去淋雨,子苏过几天才会来。”
“谢谢。”
“一家人不必言谢,枔森你真把自己当外人,来了那么久也不回家。”老汉责怪道:“现在来了,没有十天半月可不要想着走,好好陪老夫下几盘棋。”
“爹,你让大哥休息一下,他在同根生站了好久。”
“枔森也对断八方感兴趣?”
“只是好奇落入水中的人。”他这些天常去同根生,常见海中有一人影,终不现其样貌,除了名字他也不不知他更多的事。
“唉,东风家也是悲哀,一家为国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想起自己所看到的手足相残的画面,一时竟无言以对,老汉继续说:“不过老三也是惨,就那样去了。”
“这里常年征战?”
战争除了胜者的荣耀,更是无数生命的流失,或许他们能化作煞气守护一方,可逝去了终究是逝去了。他本以为来次会遇上白百柏,却连最初的复印坊也找不到。他隐约能感受到白百柏煞气,但不能找到能够重新印刷《蜜香屋》的人,手中的一见喜也只在初来的时候有所反应,之后就是死寂的沉默,或许载着大船,他还能去到金沙海的另一方冰封岛,不过那里已没了他熟知的人,去了也是一个死岛。
“以前有过。”老汉不以为意的说:“不过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被仇恨束缚的过去也不是过去。枔森,听思清说你泡茶好喝,待会儿可不要吝啬。”
穆枔森笑笑,“不会,不过那断八方是何物?”
“那是春来国的镇国刀,一直由东风家保管,不过现今和平年代也用不上,是纪念也是警惕。”
穆枔森没有再追问,平静或许不会给人快乐,但至少不会给他烦恼。此时的他也无所顾忌的坐下,雨停他便离开,然而他错估了老汉的棋瘾,直到深夜他们还在挑灯下棋。
“枔森,再来一局。”
穆枔森提醒道:“伯父,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安息。”
“我还年轻,还能大战三百回合。”老汉笑道:“毕竟好难遇到枔森这样的对手,总不能放过。”
“幼时随父亲学过一点皮毛。”
“一点皮毛就这么厉害,想必他也是个爱棋之人,上次没见到真是可惜了。”
穆枔森知晓他所说的上次,不过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见到他的父亲。他低垂着眼眸,不去看早已破败不堪的老汉,只待他睡去,他才好离开,否则他该解释不清他父亲的事。因为回到过去,除了不离手的茶叶,他无法清晰忆起父亲的模样。
或许,他早在不断的奔走中忘记了。
“总会见到的。”他拿过老汉掌中的酒,随后把睡着的他弄到床上后轻声说:“也许他也会如你一般下棋下到睡着。”
他一粒粒收起散乱的黑白棋子,将他们放入属于它们的盒子里,这才拿起伞默默离开。他已经在此叨扰许久,虽然淳于家的特殊体质不会让他们染上血煞纹,不过和他待久了终究不是好事,而他亦有自己的承诺。
若非同根生遇到淳于思清,他不会知道东风爱国的断八方,或许那把刀本身无用,却是两岸交好的象征。而因为《蜜香屋》来此的他终究会匆匆离去,那里敢再承诺淳于家留下?
他能走到那里他自己都不知,又何必徒增不必要的烦恼。有穆子苏在,吴君问总能找到这里归还飞刀剑,解决一见喜的他也该离去。
因为下了雨,平时热闹的春来国也开始安静,他撑着伞小心的走在街道上,唯恐撞上匆匆忙忙的过路人。提心吊胆回到住所的他不由得一愣,因为他这些天所在的小屋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昏暗的灯火总给他一种初见的感觉,也正如初见。
她依旧卷缩成小小的一团,位于灯下的她反而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样貌,只是脖颈间的菊花印记依旧醒目,但这次她更主动了,她起身小心的看着穆枔森,“枔森哥哥。”
穆枔森放下伞,看着有些唯诺的白素艽笑道:“应该不是第二次见面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但我不是有意瞒你,森哥……”
“我知道。”穆枔森没去理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吴君问,现在的他确实困了。
见穆枔森没有离开逃离,吴君问继续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我……我不碰你。”他真怕穆枔森又像上次一样彻底远离他,可他无法忍受那个糟老头子说的话,尽管他无法对穆枔森做什么。
“嗯。”穆枔森好笑道,只要吴君问不突然靠近他,该躲的人是他。他重新点亮一盏灯,“那么久没见的你,怎么突然出来?”虽然白素艽在他面前散去,可本身为煞气的她总有可能恢复,只是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护白素艽至今。
白素艽指了指桌上的一见喜,“这里面全是精魄,后来娘注入煞气在里面,可护一段时间。”
穆枔森点点头,“以后小心。”
“森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吴君问不好意思的捞捞头,“我以为你会怪我偷藏她。”白素艽虽早告诉他此事,不过也是他的纵容让她存活至今,对白素艽而言,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更让他担心的是,穆枔森不同意他将煞气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