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牛郎星,一颗织女星。”
穆枔森有些心不在焉,曾经的他以为牛郎织女总会在这天的鹊桥上相遇,自从书里得知无法挪动后,便不曾看望它们,如今经吴君问提及倒是他疏忽了,不过今天他不该在此。然而他身旁的吴君问无所顾忌的迷恋着它们,“无论过了多久,它们总会被彼此的光吸引靠近,直到永恒。”
“现实中的它们并不能动弹,它们之间的距离也非我们看到的那么近。月亮的光只是太阳映射给它的,日出又会将它打回原形,还能发光的星星也会在炽热的阳光下黯然失色。”穆枔森愣愣的说,越到后面他越不知所云,仿佛这是他说的,又是那个在莫古怀古参加婚礼的穆枔森说的。到了最后,他终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看向近处的远方。
此时的他就像月亮留下的影子,鼻尖还有金沙海的水珠,只需轻轻触碰便会消失在指间,随后就像穆枔森柔顺的长发飘散在水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包裹着他们,密不可分。穆枔森是他在水中捞得的月亮,他想象着穆枔森一身白衣的坐在月亮下,那时的他真的是月亮,只属于他的月亮。
看得见,摸得着。
“月亮的光虽然是太阳给的,可它依然会在自己的时间里耀眼。”吴君问用手挡住他的眼睛,只留下一条缝,“星空那么浩瀚,总有我们眼睛顾及不到的地方,就选择最适合我们的星星观看。”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牛郎星和织女星,因为它们是这条缝中最闪耀的两颗星。有了吴君问的阻挡,黑暗也不是那么黑暗,至少光亮的范围广了,只是当他移开手指时又恢复到之前的渺小,而且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斑斑点点融合于黑暗。
“你的眼睛能融下星河,却融不下一滴眼泪。”
吴君问双手紧紧抱着腿卷缩在船上,他以为他和穆枔森离得很近,却是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遥不可及。越是靠近穆枔森他越是能感受到这种距离,虚无缥缈,永不停留。即使他有一副完好的身体也追不上残缺的穆枔森,不过能和他同乘一船已是幸运,可穆枔森太温柔了,温柔到他不再满足当初的同行,他想占有他的时间,占有他的身体,占有他的一切,可穆枔森的一滴眼泪他都无法拥有,就连唯一的欢笑也只给曾经逝去的朋友。
他们的头发还黏在一起,可穆枔森只是握着伞看望遥远的星河,不曾回头,以前如此,现在亦是。
不必吴君问提醒穆枔森也知道自己的眼睛无法融下眼泪,事到如今他也还在承受不能流泪的悲哀,只是他不曾去想,只要不去想大概就能短暂忘却。他的身体早就麻木不堪,内心却如同万千带刀的蚂蚁不断啃噬它,终于千疮百孔的时候它们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又开始新一轮的啃噬,直到只剩下现在这个名为“穆枔森”的躯壳,躯壳如何能流出活人的泪?
“星河不是海,无法洗去泪。”
他想到无所畏惧跳下海的吴君问,曾经的他不会游水,现在也是,只是上次的水浅他能拉他上去,而这次只能随他一起下坠到无尽深海。伸出手他仿佛还能看到十指鲜血,黑暗中它们顺着海水扩散至整个金沙海,如影随形的从水中城里的吴君问身上流到他身上,洗不净,逃不掉。
吴君问多想抓住穆枔森暴露在星空中的手,好让它与自己十指连心,可穆枔森紧握着的伞又提醒他,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是血煞纹,而是不喜欢。
穆枔森每天能和夙沙哑雨过清明节,能接受夺走飞刀剑的白百柏的触碰,肯与认识不过几天的空桐化尘称兄道弟,也会在相思园破败后坚持泡茶,唯独不愿与他多做交谈,少有的几次也是在强颜欢笑。他的茶很好喝,但没有学到相思园的精粹。对此,他疑惑道:“森哥,我是不是不好相处?”穆枔森不会因为别人弱小就放弃与之交流,只是除了穆枔森三兄妹他很少与人交流,通常只是在莫古怀古一遍又一遍的写穆枔森的名字练习书法,可是写了几千遍,他依旧无法唤他的名字,他怕他不接受。
“不会。”穆枔森淡淡道:“是我的问题。”吴君问是他的结拜弟弟,他再喜欢也无法忽略淳于思清是他未婚妻的事实,长时间的忙碌让他觉得自己能平淡的接受此事,然而真正面对时还是忍不住逃避,可淳于思清终究是他的义妹,更何况吴君问身上的伤也是拜他所赐,问生坪为他洗刷冤屈他还不辞而别,是他没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吴君问低垂着眼眸,不去看合上眼睛熟睡的穆枔森。穆枔森没有责怪过他,因为他总能补缺,总是那么见外。吴君问靠近穆枔森却不触碰,他知道让穆枔森接受自己还需要点时间,一辈子那么长,穆枔森总有不握伞的时候。
吴君问撑起身体坐在穆枔森旁边,一根根数着他已经风干的眼睫毛,只是穆枔森身着黑衣,即使他再往上面泼水也无法看到他衣服下的身体。月光把穆枔森的脸衬托得惨白无力,他想起穆枔森早早的被白百柏踹进水里,索性脱下衣服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留一件单衣,他看着面色不见好转的穆枔森喃喃道:“我宁愿被染上血煞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然而他没能真正触碰穆枔森,只是一遍遍的触摸他的头发。
宁静的夜晚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海的彼岸站着个左右盼望的穆子苏。穆枔森出去得太久了,她和淳于思清索性分头寻找,虽然她知道有吴君问跟着不会出问题,只是就快到明天了。如今没了船她无法出海,当初给穆枔森船的船家也不知所踪,她翘首以盼着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一艘缓缓而行的小船,正好装下穆枔森和吴君问。
“子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