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白百柏已洗去伪装,露出原本的不羁,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何乐于伪装,因为她本不需要。此时的她如同上次在金沙海那样欢快的踏水而行,穆枔森试着向前,水中的倒影却不与他同行,最后还是迂回的白百柏拉着他前进,他恐怕无法再踏出一步。
“你又无法两次进入金沙海,大海捞笔不可取。”她时而踢出的水无法停留在穆枔森身上,它们总是在接触到穆枔森的黑衣前化作一缕雾气,以穆枔森的失败为快乐的她只好直接跳上穆枔森的背,直把他淋个满身湿才好,见穆枔森一动不动她沮丧道:“这么老实?把他拐来你会不会很失败?”
穆枔森没有理会白百柏不断在他身后动作,因为她总能让自己不掉下来,他看了看一望无际有些温润的水淡淡道:“你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自己快乐的机会。”白百柏曾以他的失败为快乐,现在也是如此,不过吴君问迟迟不到这满是煞气的海底也是白百柏的失败,但他没想到极致的煞气也会这般清明。许久的曾经,他初次接触到的精魄浑然黑暗,不似现在满是温和。事实上,他接触到别人的精魄不多,但无异不是清澈见底,唯独他的黑如墨,即使注入共剪亦是吴君问体内的精魄都是他可以提取的,而他本身浑然黑暗。
“教我者文书,知我者枔森。”白百柏摇头晃脑的一派押韵,“所以精魄归我,煞气归你,你更适合煞气。”说完她果真往穆枔森体内注入煞气,周围的平静也因为她的介入而惊涛肆起流入穆枔森,而他原本黑色的精魄顺着大海流入白百柏,交织在一起的两者黑红难辨。
穆枔森几乎木然溢出体内黑红难辨的煞气,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白百柏话语的真实,只是他不愿去想,因为他用不到。只是在实诚的白百柏一番折腾后,足下的水又开始混浊,他突然想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完好无损的鸡蛋一旦出现裂缝,最后破壳而出的不是新生就是坏蛋。”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是那一种?”
“白煮蛋。”
“若非烫水,岂能自热?”
穆枔森一愣,随后抓住她将她反扣在怀里,缓慢归还多余的煞气,只是黑水难白。趁他取回精魄的白百柏索性头往后靠在他的颈窝里,“知道为什么黑色是所有颜色厚重的吗?因为它深沉又难染。”
“也许有些东西生来就是黑色。”
“你见过吗?”她咧嘴笑着扶上穆枔森的脸,“靠近血的白雁最后会成为桃花,靠近黑色会被吞噬或者同化,因为黑色看不见。”
穆枔森松开手任由白百柏跌落在水里,眼前已没有彼岸,他便撕裂小船成为一个彼岸,即使这个彼岸只剩下一块木板。
坐起身的白百柏饶有兴趣的注视还未来得及恢复平静的浪潮,“你救了那么多人,自己却无药可救。”
”他比谁都适合。”古山龙无视缓缓出现的小船,而是退到身后握着娃娃摆弄的白百柏身旁,“水已经覆了,还能收吗?”他看着褪去的浪潮一遍遍回顾穆枔森初来时的模样,只是当初的那搜船永远的回归海金沙,空留一地小岛悲哀。
“住口!”
“难得你露出快乐以外的情绪,都坏了。”古山龙以煞气松开她紧握着的手,以拯救满是褶皱的布偶,白百柏恢复之前的欢笑,开始一遍遍侍弄手中人。
“他会回来。”
“只要往下你就能拥有一页孤舟,何须苦恼?”
“只要他还在,我就不会苦恼。”白百柏摊开手掌,轻轻将掌中白色的毛吹进深海,“浸入水中的喜还是喜吗?”
穆枔森看着石碑上的字久久无言,“金沙海”似乎比以前更沧桑了,指间划过还能留下一抹血红,只是很快融合于深海。石碑旁的尸体早已消失,只留下色彩斑斓的珊瑚,他顺着珊瑚礁缝隙里道小路而行,仿佛还会有人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可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不属于金沙海的温热。回到海底的他已不会呛水,甚至感官都更敏感了,只是再也不见当初的水中城,唯有周身的一片透明能给予他温度,越往上所能看到的红色就越深,才能看到孤舟四周又回到最初的冰凉。
他抓住缓缓下坠的吴君问,如同上次一般注入精魄至他体内。有了煞气的他能很好的压制血煞纹,却不能让进入吴君问体内的精魄透明,几乎埋在他怀里的吴君问娇弱得像个婴孩,扩散的头发还能粘到他脸上。他抱着吴君问小心的躲过同样下坠的孤舟,此时它们正四分五裂的从他身边路过,再下坠至无尽深渊。感受到怀中人稍微蠕动的他不曾往下看,只是默默带他抵达彼岸。
“你个坏大森!又欺负君问哥哥!”
“子苏,你多有不便,我拉大哥就好了。”说完她拉住穆枔森的手将其拖出,淳于思清扶住紧闭着双眼的吴君问,“失了指南针吗?”
“嗯。”上岸后的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看着面色有些红润的穆子苏笑道:“对,我欺负他了。”他都把吴君问的小船弄翻了,又如何不是欺负?
“太嚣张了,欺负人还理直气壮。君问哥哥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人,简直暴殄他的一片好心。”
“不怪他……”
穆枔森有些失神于吴君问微弱的声音,回过神时穆子苏已将还在恍惚中的吴君问推进他怀里,顺便朝他体内注入精魄以压制血煞纹,“还不快点补偿一下?思清姐姐家不在同根生。”说完她便搂着淳于思清的肩先离去,留下的穆枔森看了看昏睡中的吴君问,最终还是背起他追上她们,只是才到他背上的吴君问就环住他的脖子,唇齿不断靠近他的耳垂——
”盛年……盛年不回来……”
他险些抓不住声音细如蚊子的吴君问,随后他便咳水到他身上,他只好在穆子苏催他前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