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无术把吴君问丢出食人宫后就没再理会他,就连一直缠在身上的锁链和黑绳也被划船而来的奔水千流割断。上次他乘这艘船还是和穆枔森一起,如今的奔水千流已不用浆,但也不能航行过快。若不是确定奔水千流手中的指南针与之前的一样,他几乎肯定上官无术性格多变,同空桐化尘一样不断伪装。他想触碰奔水千流,确定人和煞气不能肢体接触,可他结实的握住了奔水千流的胳膊。他徒然的回到船的另一面,竟也没有力气去捡近在咫尺水面上的浆。划船的人已不是相同的人,他也不需要浆。
他不愿在意手腕脚腕上的血迹,只愿那是一身红装的穆枔森,穿红色的他那么好,那么近。可那么柔和的他正被人挽着手套上指环,交杯的酒也递出去,海金沙的印记始终无法突破血煞纹显露头角。没有精力面对周遭事物的他无力的瘫坐在船头,也没能力注意到蓦然出现在海面的人影。
“请把我交给她。”
奔水千流看了看他抱着的千疮百孔的身体,见他迟迟未动,他好似无奈又急切的说,“带着他我就无法握住手中的兰花,我想为她花开金沙。”
最终他还是接过紧闭着眼睛的东风爱国,“兰花无法生长在水里。”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无法克制想把东风爱国葬在这片海底的冲动,只是春来国的司仪断不会让自己受淳于思清之外的人摆弄,他们是身体上的兄弟,却不是真正的兄弟。
“食人宫的血余炭就快没了,她一直在同根生,我想让她知道安息香的味道,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他想了想,缓缓道:“枔森一直不会拒绝我们,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有君问陪着,大抵不会出事。”
吴君问惊讶于眼前两个一样的东风爱国,即使是拥有精魄的穆枔森也做不到半身陷在水里,而此时是的东风爱国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奔水千流后也开始整理手中的兰花。他知道煞气可以寄物生存,但不知道东风爱国寄托的是自己的肉体还是一水兰花,他看着漂浮在海面的白色兰花苦笑道:“你也今天结婚……”
“你们也快了。”东风爱国若有所思的看着吴君问握在手中的红布条,“你不该解下它。”
吴君问毫不在意的将阻隔煞气的干颜丢到一旁,“人都走了,留着何用?”
“到了约定时间,枔森就会回来,只是无术终究不肯放过自己。”
“东风家的亲情,神曲最可笑的悲哀。”奔水千流将东风爱国的尸体放到一旁,“我们早该来此赎罪,人民不需要东风家去救,人民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只会给他们带去困扰,还要粉饰成英雄,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死神罢了。索命的死神带着镰刀前往死者家里,随后带着死神不败的血迹离去,也不管死者寿命是否到期。金沙海空荡荡,煞气在春来国,也不见得东风家去理会,甚至将其熬制成索命的灯油。”
“它们索命,但能照明。”
奔水千流转过头去,“如今你我已来赔罪,我会让他们来跳海。”
吴君问段然受不了夜的深,若是一直黑暗与瞎子无异,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照明的东西那么多,非得用人命不可?”
“春来国的夜,唯有人能亮。”
吴君问一时没了语言,而是静静的注视开始沉默的东风爱国。他在食人宫不到一个时辰,下到食客,上到军师都在进食,越靠近司仪的人得到的越多,越往后的越少,直到围成一团后
他们争抢不多的盘中餐,全然忘了宫外粗茶淡饭的人民,就连支撑他们进食的也是煞气的血脂血膏燃烧成的烛火。
桌上口不出言,桌下言不出口。
他不知道春来国是否还能天亮,不过穆枔森就是他的烛,温暖不大的他,只是这烛就要随风而去,他抓不住无形的风,也无法留下滚烫的火。
“你的妥协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也无法让兰花回到她手中,你想要的安乐不过是悲怆的泡沫,天明即碎。”奔水千流淡淡的说:“欢笑过后,悲剧永存。”
“千流,不用活得这么累。”
吴君问一阵恍惚,曾几何时的穆枔森也曾这般安慰他,如今只是东风爱国的无奈。同样是兄弟,奔水千流和上官无术几乎一样,而东风爱国就像个异类,全然不似东风家的人。他试探的问:“他们都是你们的亲人?”东风爱国不知何时死后,除了一个想让他永远沉淀海底的奔水千流,再没前来探望的人,他的退去似乎只是让宴会上的穆枔森与东风家更自然,可他又着实不知血亲还能如此相处。
“戴着眼罩的是大姐东风宝剑,玩弄地契的二姐东风宝刀,无视食物的三姐东风宝塔,总爱遮住污秽的二弟东风宝镰,自杀成为清道夫的三弟东风宝山。”
“他们是东风宝山的亲人,不是奔水千流的亲人。”
他有些诧异这样的兄弟姐妹,他们只有坐在一起时才会是东风,但这样的时间段然不会多。他有些疑惑无所谓为了赔罪无所谓亲人的奔水千流,自杀的执念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后更方便把罪人弄进金沙海,如今侃侃而谈的也不是东风家的三子宝山。他想到他们手上的器皿,掌握兵权的人自是能坐上最高的位置,衣食住行无不是人的日常所需,而控制这些的他们又何尝不是食人宮最大的食客。吃掉对方,吃掉自己。
东风爱国趁着干颜没在吴君问身上,索性轻拍他的肩,“把你拐出来这么久,也该带回去让他宽心,这会儿枔森应当回来了,这次多亏小白帮忙伪装。”
“伪装?”他突然想重新拾回干颜,若不是他见过满嘴污秽到处搞事情的白百柏,险些觉得婚宴上自然而然的她就如她的白衣一般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