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你们也是伪装上瘾了,不过让他们代替你们假结婚,他们走后你们怎么圆谎?”
“假……假结婚!”吴君问看了看岸边反复踱步的穆子苏,“你……你们没事吧?”他记得穆子苏身上也有锁链,不过她足上只有点点血迹,似是渐上去的,而一旁的淳于思清衣袖上全是血痕,可又没有伤口。
“有事,太有事了!那个疯婆子又要来了,言语污秽就算了,还动手动脚,她就是想玩弄穆枔森!”
他虽知道白百柏不可能真的玩弄穆枔森,只是亲眼所见两者接触心里还是不好受,确认过她们安好的吴君问彻底放心,只是淳于思清有意躲避东风爱国。奔水千流消失于海后,穆子苏也拉着他离开,而剩下的东风爱国将手中的兰花递给淳于思清,“黑色是东风的婚礼,不是思清的婚礼,我想一身白娶你,那是兰花的颜色。”
淳于思清想去触碰近在咫尺的东风爱国,可伸出的手又缓慢缩回,“自小我便爱兰花,可春来的土地又无法生长,后来你找到一座可以生长兰花的山林,你却不能去了。”手中的兰花无论看多少遍,还是那么美。
“你洒下的种子,我让它们开花。”
东风爱国触碰她的手,好让她不受红水的影响顺利上船。吴君问惊讶于红色的金沙海上不断绽放的兰花,它们好似借水为根,围着小船蔓延,直到一片白茫茫,船里面并肩站着一男一女,可透过窗户他们只能看到背影。寻常他只知淳于思清刺绣好,可除了白驹过隙的相遇,便一无所知,他大概知道他们关系非同寻常,只是没想到如穆子苏所说是娃娃亲。
相伴至此,是缘,也是份。
不过这一切都被推开他的穆子苏打断,“姐夫果真很温柔,太可惜了,否则他和大森一起泡茶该多好。”
“不能寄托在尸体上吗?”他没去叨扰,而是静静立在淳于思清在同根生租的房子,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海岸道小船,他依稀记起自己和穆枔森同乘一艘船时,这里也是一抹亮光,可这里除了未绣完的兰花,就只有已经枯萎的兰花。纵使沾了水,它们也无法存活太久,而布上的又过于僵硬。
“那就是借尸还魂,人死不能复生,煞气也只是一盏走马灯而已。”穆子苏搬来椅子坐下,“可为什么即使知晓是走马灯,也要回来?明明只是昙花一现。”活人、煞气的委托她都曾接触,少有的几次不必和煞气打交道,可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无法明白煞气的执着。倘若穆枔森当真偏了她,她会难过父母的离去,但不会看到复活的他们,即使多不愿意面对她也知道,死后的他们即使回来也不是最初的他们,不过是相同皮囊罢了。尽管如此,藏笑书依然存在,只是刹那,也愿相见,即使无法触碰。
“她的走马灯一定很大。”
“何止大……”穆子苏一阵恍惚,她尚且知晓奔水千流自杀为他杀,可白百柏上吊前也是个恶毒后母,所做之事天理难容,被侵犯的她无所谓污秽,但穆子苏终究不明白还有执念能支撑一个谈不上伟大的煞气留存至今。人死后所成的煞气就像一盏走马灯,随着不断逝去的蜡烛游走,直到火灭灯停,可白百柏的灯面着实大了,仿佛没有尽头,亦是不灭的火。
“一盏走马灯就只有那么几个面,是否长久转动,端看内中烛火。”他有些恍惚,好像眼前的人真是东风爱国,不过在看到穆枔森手上的指环时他淡淡道:“人放出去了,你很适合司仪。”
“我适合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没有最适合的。”
“做好你自己就行,至少对别人有用。”他收起手中的锁链,“这条锁链所有人都该佩戴,不过打铁的工匠不多,只好让工匠之外的人先戴。”
“等到工匠打造好自己的锁链时,已白发苍苍。”他摘下指环,“无名指落入圈套是否有名?”
上官无术看着身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一时竟无法从他空洞的眼中看出他说的是自己还是他。他不再去看这张熟悉的面具,这样面具之下就永远是那个人。
“我们该回家了,无术。”穆枔森重新套上指环,他曾允诺上官无术顶替死去的东风爱国成亲,与之交换的穆子苏与吴君问已不在食人宫,他自当贯彻到底。只是一路没了白百柏的唠叨,倒让他不自然。
“如果有机会,我很希望你彻底消失。”
“你会如愿以偿。”穆枔森不自觉笑了起来,或许对着这张面具上官无术只是上官无术,不是掌管食人宫的东风宝镰,只是他不知道上官无术生气他此刻竟如此像东风爱国,也不知谁像谁。或许都不同,只是上官无术不会承认,他不在乎,死去应是万事空。
他一路走过黑暗,见证擅自点灯的人与食人宫融为一体,此时正去往光明,见识白色的大雁,可白色的大雁留不住他,因为他浑身乌黑。
“你不要跟他走,跟我走好不好?”
纵是耳朵不太好的他也无法忽视吴君问近乎委屈的语气,他无法知晓他们为何又回来,只是即将到来的光明又陷入昏暗,连带一身污水。
“枔娘子来了!”白百柏不断往穆枔森身上泼水,“天女散花,花好月圆,圆圆满满,满载而归。”
看着不断靠近穆枔森的白百柏,吴君问越过上官无术隔在白百柏和穆枔森之间,承受白百柏的无情怒水的同时他掀开白百柏盖在穆枔森头上的红布,触碰到他冰凉面具的吴君问不由得一愣,随后见穆枔森没抗拒他顺着他的脸滑到脖子,红色的布包裹住他颤抖的手轻轻拭去渐在穆枔森脖子上的水珠。
被穆子苏制住的白百柏已不能洒水,穆枔森想靠近眼前的模糊跟他走,可熟悉的刺绣又明了他的视线,他挪开裹着红布的手,转向一旁的上官无术。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