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食人宫的白百柏很容易的将奔水千流的小船打碎,她虽知晓它能恢复,可如穆枔森一般觉得难受。蹲在海边的她不断清洗并不脏的布袋娃娃,随后又陪它晒太阳,尽管她感受不到阳光。
“你曾是我的病人,后来是他的传人,可你没做到,或是没那么绝。”缓缓而来的古山龙无心炽热的光,“煞气本是堕落的精魄,祸福相依。”
“这么久还不够你认清现实,那我只好破坏《蜜香屋》。”
“你是否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也许是自己的影子。”
白百柏侍弄娃娃的手顿了顿,她答应上官无术顶替淳于思清的要求就是隐藏染纸坊,以煞气同穆枔森交换精魄后他们便换上婚服,宴会上她竟会忘了随身携带的娃娃,落到穆枔森手上她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厌恶。她明明不像穆枔森那般沉默,可他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自然,或许她才是他的影子,但也不讨厌。
同样不讨厌黑白分明他们的宰父问鼎此时正有意无意的把玩手中玉玺,好似它沾染血腥还是昨天的事,如今已洁净透明。同样的屋子多了不同的人倒也不错,还能短暂新鲜。
“当初杀死他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样的后果,但我不会后悔。”宰父问鼎换下华重的礼服,一身素衣的她只用一只簪子固定头发,“可惜那个趣味的女人死了,她好像叫戏阳观沐。”她想起年前战船上一个瘦弱的身体,那时候的上官无术还是春来国的军师,她杀了父亲接替将军一职后平定内战后便和统一冰封岛,在此之前她还能看到战神身后不倒的女军师常炖一藕汤,待战神回归。
“死了,骨头都碎了,听说是多年心病缠身,看到心上人安全回归后才断了最后一口气。”白马非马想了想,“落雁捕鱼时曾看到一艘渔船出现在同根生。”事实上,她当时也在场,只是互相搀扶的他们并未发现她,他们大概想在最后的时光中亲眼见证自己与之敌对的国土。
“他不仅不是个好将军,更不是个好父亲,子女义子皆叛离。”她看了看一旁挂在架子上厚重的盔甲,“这身盔甲穿在东风身上最为合适,好像他与破浪打得不相上下还是昨日。”她尚且能理解签订和平条约的“叛国者”,也明白上官无术为了维护东风家不值一提的颜面处死东风爱国,可当看到穆枔森时,她忽觉肩上的盔甲沉了,头盔紧到她快要窒息。
那年冬天的雪好像要淹没他们的膝盖,夏天吃的冰镇食物也早早的埋下,却提前挖出来个千乘破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成就战神非一蹴而就,同吃同住的东风四子也是在他的义父发动战争时回到最初的故乡,多年的教导只让他成为戏阳观沐的战神,守护有她的土地,维护虚伪的亲情,好在最后的契约是永恒,可当初尚在一起玩闹的人都不见了。
白马非马看着微微扶额的宰父问鼎,不由得也感伤起来,从小到大她虽满嘴谎话,可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一身素白的女人就是她的大姐。她拾起一旁的外衣给她披上,“过了今天,你还是春来国的将军,以玺示人,我也还要分配食物,二姐也该从冰封岛回来分管房屋。”归海不语早在海里捡到千乘破浪前就时常看向远方的冰封岛,这会儿终于如愿以偿的不语着前往。
“春来国是东风家的责任,还是东风家是春来国的责任?”一直以来,都是国民向东风家进食,而东风家除了回报他们战争,就是压榨,这样的东风家不会是春来国的福星,而是权利掌握者,可习惯东风家引导的春来国又会习惯没有东风家的春来国吗?那会儿合约该毁了。
“两百年前自东风太和治理洪水后,聚水中煞气打造一口鼎安春来国,一直到我们这代依然要打理春来国。”她转过身去,“当初愿意跟随父亲的门人不少,东风家总是不会灭。”
宰父问鼎开始沉默,抛下玉玺后朝屋外走去,食人宫满是血腥,可也有多子求福载重的一棵椰子树,明明种不活。她紧盯着树叶青葱不见果实的椰子树一阵恍惚,阳光透过它还能落到坐在院子里两个女人的身上。多子求福拉过桌对面女人的手,“亲家母,东风的事我很抱歉,但思清还年轻……”
“婚都结了,你还想赖账不可?”她打断她,“思清有种子,东风愿意让它开花,即使最后不是兰花,那也是他们的花。一把年纪的人了,除了给他们递水桶,你还想代为浇水不成?”来之前她都和家里老头子商量好了,东风爱国的煞气消散后,淳于思清不愿再找他们也不多说,他们已经失去女婿,不能再失去女儿。没成想多子求福倒是强忍丧子之痛让她劝淳于思清另则新欢,没有交流的肢体接触他们倒愿淳于思清一直如此,至少曾经拥有,之后也不曾消失。
“自短命鬼死后我就一人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过活,那里还有力气打水?这粗活可得交给亲家公才是。如今两岸和平统一,我们也好结伴去看看我那四儿子儿媳,也不知道大雁带去的种子是否在那生根发芽。好好的海争来抢去,硬生生臭了。”
“没有鱼的水终究也会臭,咱们除了捞出其中一点污秽,也就只能看他们年轻人活跃那片海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还能叫那水里的鱼离开不可?”
“噗,恐怕连鱼有多少都数不清。”多子求福重新覆上她的手,“如今东风死了,落雁去了,他们也稳定了,做饭都不需要我了。你家后山还有大片的兰花需要思清照料,你就别给她添乱了,过几日便和我一起去冰封岛。吃到儿媳做的饭,我这心里,也踏实。”
“好好好,你孤苦无依的模样像极了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