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父问鼎一时无法移开视线,原来无数的他们才是推动春来国的人,东风家不过是顺应他们的存在罢了,却没顺从他们的善意。她转过身去看着白马非马,“秋天的兰花开了,可与我一同观赏?”她自认为了解春来国,却没看过春来国。三十年了,她除了莫须有的玉玺,倒不如一向随意的东风爱国实在,有妻有家。
她倒也不孑然一身,只是身后的弟弟妹妹也被“东风”禁锢,也冤屈了当初那群人埋葬在这片波澜不惊的水下。她往里扔石子,刻意的力道让它一波三折后才沉入,她背对着无声跟上的白马非马说,“父亲喜乐,常让人联合奏乐,通常我们也不阻止混入滥竽充数的琴师,只是暗自给予刀剑让他靠近父亲。后来不语也爱古琴,却只来海边听那海上琴师弹奏,海上琴师除了给妻子购买画画的丹青外也不下船,离去的他们带走了一琴一画,不语也不语。”她偶尔随着归海不语前来听琴,如今再来,好像洗不净的红水上还能有一个琴师和一个画家渡船而来,一曲终了,一画已成。
“有琴有画渡伶舟,生声不息过泛帆。”
“他的琴只为她的画而生,她的画只为他的琴而存。”白马非马继续道:“听说他们后来回老家了,之后金沙海就再也没有海上琴师。”
回了食人宫的她摘下眼罩,默默把手中的刀递给归海不语,眼前的一片血红让她笑道:“原来落雁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她同长鱼落雁一样有只素白、混浊的红眼,倘是习惯了血腥的她也无法习惯藏在眼睛里的血腥,唯有眼前一动不动的人让她有丝毫真实。
“我们几个中,除了早早等待的千流,就属你最为沉默,他们害怕你收走他们的房子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沉默久了,就不会说话了。他是春来国的清道夫,金沙海是他的工具,只是你未曾动武。”站在昏暗桌前的她还记得第一次掌控春来国核心鼎的满足,如今只是一个监狱,“我今年三十了,却连一个追求者都没有,这样的我是不是做人失败?”
归海不语点点头,随后将刀刃刺入她的胸口,鼎中的煞气如流水般过渡到她体内,开始新一轮的掌控。宰父问鼎笑道:“春来国来了个探子,还望你多费心。”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瞳孔的尽头是黑暗中手持短鞭的穆枔森,退入黑暗的穆枔森耳边清晰的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
“青铜剑不是这么用的。”
可杀戮可守护的青铜剑自不是为了杀死手足而存,却是夺得权利的最佳利器。回到上官无术居所的他推开禁闭的大门,不理睬悬挂在墙壁上奄奄一息的人,见到光亮他睁开满是污血的眼睛,“战争是你们挑起的,代价却要我们付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除了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需要我们,其余时候还不是茹毛饮血的谈笑风生?哈哈哈,契约就是我盗的,我把它扔进你们一直争夺的金沙海里,你们要征服,就用自己的命去征服,毫不犹豫指挥别人的家人去夺权的你们不配拥有和平!不配!”他发狂的大笑,好似要挣脱罪孽的锁链。
穆枔森点燃一旁的蜡烛,好让罪人看清自己,可双眼罪孽的他断不能分清穆枔森不是真正的东风爱国。
“现在的正道都这么恶吗?”白百柏看着穆枔森一鞭一鞭的抽打罪人一阵诧异,“我要当邪道,你请狠狠的对待我。”
紧跟而来的穆子苏钳制住浑身冰凉的白百柏,“你这么凉,怕是鞭子打在你身上你也无所谓。”
“子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打是其次,人体的美丽才是极品。”她转过头看着这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笑道:“冷点好,够硬。”
若是小黑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你!你个女流氓!”如今的白百柏已回到最初的模样,只是额头的疤痕似乎更艳了。今天本该是交换和平契约的时候,可春来国和冰封岛的契约书都被罪人偷了,得不到化解的仇恨只会让战火重新燃烧两岸,落入海中的他们只会借水而生,重新席卷两岸。只是她没想到穆枔森严刑逼供竟做得那么自然,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司仪。
不停的鞭打响彻在吴君问脑海中,他只觉戴上面具的穆枔森卸下了伪装,坦诚相待的面对众人,可此时除了罪人,便无人知晓他那双清澈到有些忧伤的瞳孔是否还在。他忽然觉得穆枔森应当在相思园登台表演,曲未终,戏不停。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妒忌罪人。承诺别人的事穆枔森断不会爽约,一天不脱司仪服,就一天是春来国的司仪。他不愿相信这样的穆枔森,因为他戴着面具,穆枔森永远是穆枔森,只会成为穆枔森。
“你们这群禽兽,除了撕咬就不会说话,还非要披上人皮装人,咳咳……”罪人讥笑的看着穆枔森,穆枔森没有狡辩,而是放下手中鞭,转而握住他的手腕,只觉浑身如闪电入体的罪人狂笑道:“你身上有血煞纹,汝妹也是你杀死的,你个魔鬼就不应该活在神曲,金沙海才是你的归宿。你就该永远埋葬在那里,死不掉,就不活,像个怪物一样被人驱逐,就像从有君来夫妻俩一样被万人唾弃!可惜他们死了,被人从金沙海里捞出来后就死了,不过不捞出来他们恐怕还撑不到回去,把拥有血煞纹的你丢进去的话肯定永世不得翻身!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孩,应该还有一个婴儿,当初没连你一起扔下去真是造孽!”
穆枔森不经意间瞥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穆子苏,随后用力握住罪人,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食人宫。入体的血煞纹并不像他一样感受不到,如今他这般靠近罪人,只会加倍他体内的疼痛,万般不忍的央求道:“我说……我说,求你放开我,契约我没烧,它……就在……就在我们当初把他们扔下去的同根生里,就在那里……啊!饶命!放开我!放……”
穆子苏眼睁睁的看着罪人在穆枔森的威逼下缓缓断气,她颤抖的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