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穆枔森藏住划破的手,不大的口子随着浸入青铜中的血而消失。他轻轻推开禁闭的门,不再是长长的走道,而是莫名的光亮。他缓慢靠近光亮中的人,稍微触碰上官无术便站起身,他不由得恍惚几乎与东风爱国身形一样的穆枔森,“大哥,我们该走了。”
吴君问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而不能动,因为他面前的门又合上了,他只能留在这间满是夜明珠的屋子里。夜明珠的光柔和而冷,落在他身上格外冰凉。上官无术刚刚所坐的椅子旁边还有一人,浑身僵硬的吴君问愣愣的扶正东倒西歪的长鱼落雁,他让她重新靠在太师椅上,俨然端正的休息。她的身躯干枯了不少,却没在腐烂,一身红妆的她隐隐散发着安息香的味道。
吴君问无力的靠在一旁只剩下年轮的木桩上,顺着木桩一直往上纵横交错的铁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夜明珠,只为照亮紧闭着眼睛休息的长鱼落雁,偶尔还有几只大雁停留在灯台上,他却别过脸,以防微弱的光告诉他穆枔森随上官无术而去的事实。他顺着夜明珠的反方向越走越远,直到出了这间被无数颗夜明珠照亮的屋子,他紧握着围栏默默注释楼下宛如一家人的穆枔森和上官无术自然而然的前行,直到上了一艘大船,灯火通明的船上格外冷清,除了东风兄弟就只有来自冰封岛不知名的人,唯独熟悉的是撑船的丑门八怪和中央木耶。
小船上的人上大船后,他们又载着小船离去,直到消失在无边的兰花灯里。
黄昏中的船越来越亮,直到成为黑暗中的唯一。没了障碍他更能看清船上情景,暴露在外的他们就着一张木桌交换契约,一顿繁琐过程后双方又各自离开,可离开的穆枔森并没有回来,而是偷偷为迷路的林之更指引回去的方向,他却不回去。
身处高楼的吴君问很容易看清穆枔森朝一处不知名的黑暗走去,直到彻底消失。他慌张的想要去追,可高楼限制了他的步伐,曲折的走道让他又回到原地,夜明珠下却多了个上官无术。他随手将交换的契约书丢到一旁,认真擦拭起长鱼落雁身上的尘埃,偶尔的雁叫还会打断他的思绪。吴君问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漠视人命的人此时正细心的对待一具尸体。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吴君问一愣,随后出现在他眼前,“他肯回头为止。”穆枔森虽是流水,可水成冰后也逼迫不得,易碎。
上官无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今天是我和落雁的婚礼,你是唯一的见证人,所以你能活着离开。”他仔细的整理长鱼落雁有些褶皱的裙摆,不过多时,便又恢复以往的光鲜亮丽,夜明珠下尽是恬静。
离开的不止是他,还有穆枔森和林之更,一个已找到归宿,一个还在黑夜中仿徨,而他却不能入夜。他眼前的上官无术,除了一开始的蛮不讲理,此时倒也温柔,不过他的温柔过于血腥,他还能听到身后的撕咬、啃食。
“旅行就是从一个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到别人待腻的地方。”上官无术淡淡道:“他一直在等你,只是你找不到路。”明明不是东风爱国,他却下意识的觉得那个身有莫还头和血煞纹的男人是会把自己的梨子让给他的大哥,他也觉得他会这么做,可吴君问大抵不会在穆枔森被周身煞气吞噬自己前,找到那条通往煞气的路。不过穆枔森虽司祭,或许那条路本身就不存在。
吴君问不明白他的话,只觉此刻的他是个合格的丈夫,他不由得苦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在那里都不会腻。”他断不会独自仿徨的游走于神曲,却希望和穆枔森的旅途可以长一点,不到尽头他虽不会知道结果,但也在经历永恒。上官无术擦拭的手顿了顿,随后继续手上的动作,一旁的吴君问也开始喋喋不休。
“神曲最黑暗的时候,也是最接近黎明的时候。”他坚定道:“只要坚持,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一个陌生男人说这么多,可他就是说了,因为以后不会见面,所以无所顾忌。他得在黎明前,保证自己和穆枔森不会被黑暗吞噬,半年都过去了,那个任由他扎刀的穆枔森总不会就此消失。
上官无术不去合上空空如也的青铜门,只是目送吴君问离开后暗自回到长鱼落雁身边,夜明珠下,他似乎有朋友了。
不断穿梭在无边黑暗中的穆枔森小心的避免与人接触,上官无术给了他造纸厂的线索,却没告诉他《蜜香屋》的所在,藏匿竹简的白百柏也不知所踪。撑着红伞的他在人群中尤其突兀,却也没人靠近一身司仪服的他,偶尔还会有人上前献殷勤,可他无法承诺他们任何事,因为他的身份是借来的。好在常人无法去到高高在上的食人宫,东风家的人又深居简出,索性换了身也没人察觉,只认得那身黑衣是春来国的司仪。一路的稳定让他疑惑这里曾经真的战争过吗?
《蜜香屋》里有藏笑书,可他不记得书里有复活方法,只是完成木门了小的所图托。兜兜转转那么久,他除了留下木门了小的一见喜和小刀,便不知道他当初舍身破的是谁的界,当时没有一见喜滋润的白素艽断不能四处游荡,煞气微薄的她不够实力建造那样封闭的空间,白百柏和百里乙香又是相互牵制,那时的古山龙大概还在金沙海凝聚煞气。除了他们,他在神曲便没有见过他们那般执念的煞气,人也不会为早早消失的村庄大动干戈,本应埋葬在洪水下的村庄,此时无不提醒他水里的血腥,相见不如不见的白百柏和白素艽也太过安静了,还应允他们一顿饭的百里乙香也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