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枔森缓缓推开的仿佛不是木门,而是洞外有一地菊花的洞穴,洞穴中没有干枯的草垛和火柴,而是每天期待着一朵新鲜菊花背靠墙壁的白素艽,本该挡风的木门了小穿着一身新衣,带着刀子破开禁闭的大门,划伤的心口除了延绵复水便是归家的郎中古山龙,做好饭的百里乙香擦拭双手后给他开门,一直沉默的白素艽耐心的抹去他心中的伤口后,陪同他一起去浇灌院子里不小的桃树。偶然还能看见即墨刽意在桃花树下等待树上扎着红头绳的义渠墨酒,回了桌案便是认真写字的由吾复名和闻人忘忧,漆黑的字迹虽不如吴君问那般出神入化,可也是属于他们的神韵。
他不再去想,而是静静的走进孤灯清茶的大门,他不敢合上门,只怕淋了雨的夙沙哑雨无处可去。桌上的毽子是他们的常年玩物,如今三个有些瘦弱的女孩默默道围住它,就是心宽体胖的夙沙天成也舍不得动它分毫,仔细的看着椅子中的漆雕三七耐心的补上掉落的鸡毛。进入里屋的戏阳观沐等到千乘破浪后,透过打开的窗户关心起窗外抓蝴蝶赠给沉坐在墙根丑门八怪的中央木耶的一举一动,打翻了空桐化尘辛苦收集的蜜而不自知。不大的院子里,还有瓜田离夏一甩水袖挂到房梁上和子桑无忧探讨起皮影戏和京戏,随后一睹吐难钱凉给破丑归文胡乱上的妆,不断大闹的他们践踏了只开在清晨的蓝星花,这时的有琴书画正无所谓的和长鱼落雁悉心料理白色的的大雁身上的尘埃。就在她们隔壁的厨房还飘来因淳于思清的到来而特有的食物的香味,东风家的姐妹总能抓住前去偷吃的穆子苏一决高下,树下传来的琴音像试为东风爱国和上官无术舞刀弄枪助阵,总是沉默观看的奔水千流也被卷入其中,直到一顿饭好他们才肯善罢甘休。
可当穆枔森下定决心回过头时,刻有“孤灯清茶”的匾已经摔落,一直坠落到满是杂草的阶梯上,木门上层层叠叠的灰尘落到他的黑衣上尤其显眼。每向前一步,身上滑落的水便会到了夹缝中生长出的草是,稍微抬头便会迎上满是蛛网的建筑,建筑内中摆设上的灰尘让他不得触碰杂乱无章的茶树,到最后他只是愣愣的看着多出来的吴君问。
“子苏去了婆家,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也不知道之更会不会欺负她。”似乎觉得有些不现实的吴君问改口道:“子苏可是咱们白驹过隙唯一的妹妹,可不能让他欺负了,不过他也欺负不了身为令主的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他们自春来国同行而归,只是中途穆子苏同林之更去了他家,明明路上他们才接过,这会儿他倒思念起活力满满的穆子苏。好像一起在白驹过隙念书还是昨天的事,转眼淳于思清已经成亲,穆子苏也见了夫家,如今跟了穆枔森来孤灯清茶,没了穆枔森时孤灯清茶也不是他记忆中的孤灯清茶,不过身为主人的穆枔森比他还生疏,此时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
尘埃在他身上烙下不少印记,他还穿着春来国的司仪服,森严的面具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回归的十天半月中才熟识的穆枔森,在这之前,只是一个相同名字的穆枔森。他止不住靠近这副相同的躯壳,一步两步在灰白的地上留下二、四、十个脚印,直到近在咫尺的穆枔森颤抖着手将他散乱在额头的碎发滑到耳根后。圆满的月光柔和了沉重的穆枔森,面料上的刺绣活灵活现的衬托着他,他静静的注视穆枔森不算清明的瞳孔。
舍不得动。
只有这时候,穆枔森才会让他靠近,不愿离他而去。久久的对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他想要更多,想要彻底看清模糊中的他,想要搂住真真实实的他。此时他也顾不得穆枔森逐渐放下的手,夜色笼罩他颤抖的手轻轻附上穆枔森的脸,一点一点摘下不近人情的面具,隔绝他们的面具落洞他手中后,月光成了彼此相近的粘合剂,也是他们间的尘埃。
突然的轻松让他不适的眨了眨眼睛,吴君问额头跳动的银光让他真实起来,索性不管不顾的摘去落到他头上的蛛丝,随后蜿蜒直下到他染了尘土的双肩。吴君问这样的穆枔森,安静,沉默,不离。
他很想抱住月光中的穆枔森,这是他的月亮。
见穆枔森彻底收回手的他有些不自在,索性笑道:“一段时间没来,这里都乱了,我们可要好好打扫,否则子苏回来都没地方住。这身衣服虽然好看,但过于繁琐,不便行动。”说着他就往穆枔森身上招呼,尽量避开他的躯体解小他腰间的绸缎带子,紧贴着躯体的衣服瞬间疏散,随后他又绕到穆枔森身后,轻轻掀起他颈肩的衣服,脱离肉体的宽大礼服随着吴君问的颤动滑落到穆枔森脚边。
面有血煞纹道他不便阻止吴君问,索性捡起地上的衣服退离几步,“我来就好。”说完他带着衣服拐进里屋,找到以往的素白衫衣借着茫茫月光褪下早已被吴君问解散的礼服。
衣服已不在,可稍微向前,好像还能看到穆枔森。他努力嗅着掌上残留的茶香味,这才追随茶香味而去,隔离的屏风阻挡了他的视线,月光下只能看到模糊落下的衣衫。他找到火石点燃桌上的蜡烛,突然的光亮让他看清穆枔森轮廓分明的躯体,等他缓步进入里屋时穆枔森已换上内衬,锁骨以下的躯体随着他伸到脑后的手在烛光下不断跳动。吴君问只觉心口发热,颤抖的附上穆枔森卡在头发上的发冠,“别动。”
见穆枔森听话的放下乱动的手后,他才缓慢整理和墨发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银质发冠,随着一阵轻微响动才算分离。他随意的将做工精美的发冠扔到一旁,享受穆枔森散落的头发滑过他十指的触感。
精魄般温润,煞气般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