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穆枔森远去的背影她有些疑惑，“之更，你有没有觉得他老了？”紧握着穆枔森留下的木偶的她也开始无言，二十多年光阴，若非百里乙香告知，她也信了穆枔森的谎言，如今的她每次和穆枔森都是一阵恐慌，好像多说一句就会少一句，可什么都不说又难以放下。

　　 “只是累了。”他想了想，“就在孤灯清茶也好。”

　　 出了门的穆枔森按照穆子苏给的路线缓缓向下，偌大的楼层只要往下就能去到屈男晨风的住所，走到门前的他却无力进入。最终他只是在屋里传来一阵琵琶声后默默离开，离了大宅院的他默默回到当初的桂花树下，不到片刻便是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去看出现在他身旁的古山龙，而是稍微低下头，“他还有救吗？”他见过同样心病到膏肓的戏阳观沐，可那样的她即使有药也不会独自留存神曲，如今回来他终不知心病的解药。

　　 “你还有救吗？”

　　 他留意到本就虚弱的古山龙正缓缓消失，越进入越是透明，最后消失在第一声二胡中。他闭上双眼紧靠着身后的桂花树，花香十里，可他到最后只记得血的味道。

　　 “情俗，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对你不只是朋友。”章仇毒杀有些失落，“那次把你一个人留在万年桥是我的错，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么重情的你总会愤怒我的抛弃，可一直没有你的煞气，我多么害怕你宁愿彻底消失也不愿见我，直到追寻台遇到你。你雕的偶就像你一样动情，我……”

　　 “朋友之间不必愧疚，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也该放过自己了，若是没有去万年桥，我还遇不到晨风。再过几年他就长大了，琵琶弹得这么好的他会有人爱吗？”她若有所思的看着章仇毒杀手中的二胡，在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章仇毒杀曾教她拉二胡，可到最后她也只学会一些乐器简单的指法，刚好够遇见屈男晨风。

　　 “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晨风那么懂事总会自食其力，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他无力的以拐杖支撑自己残破的身体，若是回到以前，他还会因为一首曲子抛下心爱之人离开，只是这洒脱要用后半生弥补，他也没想到无庸情俗正好遇见那些人。多少年的思念只是一曲接一曲的二胡，可当初给他乐器的人却不愿再碰它，他庆幸她的存活，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可伸出的手只是无尽的空白。

　　 无庸情俗反复踱步在桂花树下，“我多么希望他能一直和枔森泡茶，即使茶再苦也是他的茶，不过枔森会让他的茶开始甘甜。”

　　 树后的穆枔森无奈于无庸情俗的嘱托，他恐怕不能坚持到那时候。

　　 他开始怀念莫名随行的白百柏，可只在乎快乐的她也在最后随唯一的独角兽而去。他难以面见白素艽，甚至连救他几次的古山龙也是无言，如今的琵琶声也在削弱，他能说话的人不多了。

　　 “想要桂花以后我给这孤灯清茶种一棵就是了，鬼鬼祟祟的跑这里来偷高粱？我们可以先斩后奏的，反正二叔不会介意，顶多骂两句。”

　　 “这些高粱都是他种的？”他不愿想起那熟悉的唢呐声，只是章仇恨亲老气横秋的模样历历在目，好像转眼就见他破口大骂他们偷高粱。

　　 “高粱年年种，种了也不吃。”穆子苏看了一路的高粱无力道：“一把年纪了喝得下这么多高粱酒吗？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看江湖布袋戏，可精彩了，还能顺便听一语江湖。”说着她就推着穆枔森离开，也不管早早消失在高粱路的章仇毒杀和无庸情俗，穆枔森总是喜欢一个人跑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失神，她真怕她彻底找不到他。偶尔她也可笑自己的想法，可想到早已逝去的父母，她便不敢松懈，穆枔森和他口中的父母太像了，一不留神就彻底消失。

　　 同样失神的吴君问却不得不爬起来，因为他的正上方悬挂着的木头人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散乱且长的头发一直挂在房梁上，随连滚带爬滑下床的吴君问一起坠落。吴君问抽出一旁的刀警惕着它，与昨天的沉默相比它多了几分狂傲，不停的狂笑让他抽出插在后背的刀，毫无章法的刺向他。尽管多了防备的他还是让它划伤了脸，察觉到门窗不同以往反锁住的他拼尽全力刺向它，可它似乎很熟悉穆子苏教他的司祭格斗术，随意躲过后的反击甚至比舞台上的“笛英雄”还流畅，多变狠辣的刀快速斩向他。他趁它变换刀法的时候斩向它，可划到它身上的痕迹肉眼可见的愈合，很快又转向他。

　　 身体的炽热让他无法说服自己在做梦，可不间断的威胁又让他希望只是梦，醒来后还能见轻轻掀开他被子唤他起床的穆枔森。可穆枔森走后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以及一个本该放在仓库里的木头人。昨天他还在观望它的江湖，如今就成了江湖坏蛋日它砍杀。

　　 手握神刀的“笛”英雄不再说闽南话，只是出自本能的狂笑，笑神曲的不公，笑他的无力，笑自己是痴傻。到最后也没有为他收尸的筝入骨，只是手持寒水的林之更。他以剑为中心重启阵法，一直尾随不断跳动的笛英雄。

　　 看着不断消失在木头人身上的煞气，吴君问终究无法踏足，只是好奇不断啄食它散乱头发的知更鸟。它浑身湛蓝，除了黑色的眼睛和灰色的腿脚再无其他颜色，没了一抹深红羽毛的它在煞气消失殆尽后就飞走了，连同院子里硕果累累的荔枝上的知更鸟。圆形的屋子层层叠叠住着人，很少外出的他们难见飞满院子的蓝色的知更鸟，它们时而留在不同的窗户上，或停在院子里唯一的荔枝树上。他放回手中的刀，感慨它们的自由，“它们一直在这里？”他依稀记起林之更家本在冰封岛，后来搬来此处，却也一直没忘记养知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