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楼。”
吴君问轻轻戳了戳笛英雄的脸,又是无所谓的木头,晚霞中的稳重像是凝固的呐喊。可不在江湖的他无法诉说江湖事,只是神曲的一个过客。
整个追寻台除了若大栋圆形土楼,便是为绕土楼而成的小屋,楼里的人不外出,楼外是不进入。楼中唯一的一棵荔枝树,也应无人吃而熟到烂,偶尔路过的孩童有心拾起落地荔枝放置荔枝树根部,好让它化作春泥更护树。
吴君问紧盯着楼下有些粗糙的荔枝壳,“你除了迷路,还迷荔。”还在金沙海时,他就常见他剥荔枝个穆子苏,如今回来倒是和穆子苏一起享用。偌大的院子只有一棵椰子树,真够孤单。
“奶奶种的,和我一样大。”
“怎么不见她?”这次的婚礼只是他们简单拜天地夫妻对拜,除了穆枔森也就辗迟大侠充当高堂。他父母虽常年在外,可偶尔也记得给他写信,若不然就直接写给穆枔森,尽管穆枔森并不知晓那是他父母写给他的,兴许还在为莫名的署名发愁。自他第一次见了穆枔森,带着穆枔森给他的糖葫芦会莫古怀古后,他就承诺会亲手将西窗烛戴在穆枔森头上,他们也会目睹穆枔森戴上西窗烛的模样。可多少年了,从来只有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给他写信,他却无法回信,如今林之更举家搬迁,养知更鸟的大有人在,却不曾与他亲近。明是本家,却似异类。
“子苏不饿就行。”
“抱歉。”吴君问愣了愣,“院子那么大,还可以种很多荔枝。”他想到孑然一身的穆枔森,跟他回莫古怀古后就不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这栋土楼有辗迟大侠那样的二叔,林之更和穆子苏不会再无长无故。这么想着的同时,地上四分五裂的笛英雄也不是那么可怕,甚至有些眼熟。
同样的木偶看的人不同,也是不同感悟。穆枔森任由穆子苏带他前往久久未见的追寻台,昨日昏暗无光,今日敞开窗户后引来不少的戏迷朋友。活在对面的他们敞开窗户,不能开窗的依依不舍的打开门来到院子昂头观看,早早等待的楼外人顺利进入追寻台下静坐,随波逐流的他们只是小心的藏在幕布下。不同于昨夜练习的武戏,而是文质彬彬的文戏,远在一方的他除了听穆子苏的讲解,便不知是何故事,只是还在弹古筝的筝入骨和吹笛子的笛英雄。
安静,散乱。
“江湖布袋戏做了好多年,一直是大侠念白,下次再来说不定是天涯了。那小子口白虽不如大侠这般沉稳,可也独特,那时你和君问还能来一语江湖。”她苦恼久久不回来的林之更和吴君问,“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是他迷路了还是君问哥哥睡过头了?”
见识过林之更转眼忘路的穆枔森叹道:“只有一栋楼,顺着木梯往上走总能到达。”
“孤灯清茶到莫古怀古也只有一条路,可不要让他等着急了。”
“他不在意我迟到。”他想到无所世事的铁犟,“或许我什么时候去都迟了。”
“愿意等你的人会一直等你。”
“布袋戏不应该只有一个江湖。”他开始像吴君问一样疑惑,或许再过几天他就要彻底远离一语江湖,可还能听到一语便一直一语。
东风家走后,冰封岛战神千乘破浪不再冲锋陷阵,总在战船上默默为他未雨绸缪的戏阳观沐得以休闲看日出,可时代饲养知更鸟的林家还没等到白色的大雁在那片烧焦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就随那无言的尸首彻底远离故乡。林家人安全了,却不愿外出了,只蜗居在这土楼中与知更作伴。
“追寻台以前确实不止一家,鼎盛时期曾传到遥远的冰封岛,只是战乱让流入冰封岛的布袋戏与世长辞,这里的分支也在物是人非中独留一语江湖。”她指了指台上不断动作的木头人,“它们多有意思,明明没有生命,配上音乐念白也是绝无仅有的故事。以前你和小雨姐姐也常去孤灯清茶旁边的皮影戏棚,那时的你们也为它们的故事流泪吗?”
“它们的生命是声音给的,也是操偶师给的。”他不知道留下这些故事的人会是谁,但他愿意相信这被人操作的人生。有了相知相熟的人,被人操作也非不可取,可曲终人散,随着停下的念白躺下的是它们的生命,太多的遗憾只能留在下一场戏,可江湖人那么多,它们见到熟人的几率能有几何?或许在下一次见面前,自己或朋友已经跟随自己的诗号退场,正如此时消散的一曲相思。
穆子苏不再提穆枔森避而不谈的问题,只是看着台上吟诗退场的筝相思笑道:“大森,以前冰封岛还有布袋戏的时候,之更常带我去,那时的武戏还不像江湖这般流畅,不过我可喜欢那里的文戏了。当初的角色也随一场大火彻底埋葬在金沙海,如今的江湖布袋戏我最喜欢入骨的诗号了。”说完她缓缓念起熟悉的诗号,“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筝入骨的诗号不是《杨柳枝词》吗?”穆枔森有些疑惑多出来的诗号,明明她出场时是《杨柳枝词》的前四句,退场是后四句。
“这是现在的定场诗,入骨初入江湖的出场诗是《寄黄几复》。人总会长大总会变,更何况诗号。不过看了这么多年布袋戏,他们真是……”穆子苏无奈的摇摇头,“初入江湖,天下无敌,两三月后,寸步难行。”
穆枔森无力的闭上双眼,它们就要退场了,可神曲还在继续。他忽然期待这即将退场的一语江湖,只是迟迟不见台柱笛英雄,与他同样按耐不住的还有周围的戏迷们,非但不见笛英雄的经典武戏,就连江湖的口白也换了,突然的稚嫩让他们忍不住退场,到最后只剩下他和穆子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