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的同他蹲下，好让他看清自己，安慰的话说不出口，辗迟天涯已然呜咽着言语道：“他是江湖大侠，也是我的大侠。他就要走了，可我无能为力。”

　　 熟悉的言语进入他不分清明的耳朵竟是那么刺耳，此时他才惊觉阳光是那么的刺眼，如刀子般狠狠的凌迟他黑白不分的瞳孔。直到吴君问挡去炽热的光，他左右晃荡在穆枔森面前，“森哥，茶水溢出来了。”他心疼的看着落入桌面热气腾腾的茶水，下次再让他一个人出去，恐怕要随风飘荡。他下意识的去阻止穆枔森放下茶壶的穆枔森，可此时的他已端起满满当当滚烫的茶水，他打开他就要一饮而尽的手，热气腾腾的茶水溅满了两双手，已是红肿的手背上满是水泡。

　　 穆枔森无视摔碎在地的杯子，端来一盆凉水让吴君问泡手，“君问，可有好些？”

　　 “有你在就好。”他轻轻附上穆枔森紧皱的眉头，蜿蜒直下到他紧闭的唇，颤抖着食指腹触碰他嘴角不知何时烫起的水泡。察觉到穆枔森稍微退后的他收回手，“什么事能让你忘记茶的滚烫？”林之更走后笛英雄也消失了，而他不过换件衣服的功夫就见穆枔森似神非神的推门而入，一直到自己满手水泡还让他先进入水里。他捧上他冰凉的双手缩回水中，却只见他默默抽回双手缓慢拾起地上散乱的碎片，他趁他弯下腰时反扣住他的双手，随后借着体位优势解开他的腰带，剥了上衣露出光洁的后背。

　　 “君问……”落在胸前的头发挡住了他回头看的视线，好不容易收拢的茶杯碎片很快又恢复原样，他只需稍微动弹就能引导吴君问踏上碎片，可他还能看清被腰带遮住的碎片吗？

　　 “还疼吗？”他小心的触摸穆枔森后背残留的抓痕，只是一夜便恢复如初，隐约透露的痕迹倒是像挠痒。今日穆枔森换下的白衣还有红色的血迹，未涂药膏的伤口却不见一滴血，甚至结的痂也尽数消失，但他清楚的知道当时在穆枔森身上留下的深深抓痕，顺带扯下来的头发还混合在血衣里，可穆枔森只是趁他松懈时重新合上衣服，腰间的布带绑得更紧了。

　　 “在此等我，我去取药。”

　　 他带着摔碎的杯子远远离去，当初的楼道已不见辗迟天涯，只是默默跟上外出的郎中。他绕到比古山龙大不了多少的女郎中面前，“可以……等等吗？”透过未关的门他还能看到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屈男晨风，床前的无庸情俗小心擦拭额头直冒冷汗的他。

　　 “嗯。”女郎中有些意外贸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追寻台患有心病的人不少，看管了久病床前无孝子的她唯见无庸情俗这个不是生母胜似生母的母亲，已是追寻台常客的她同样少见着急病人的病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生死，只是奇怪这活不久的病人和里面的病人是何关系？病子残母即使出去了也少人待见。

　　 “我能支付心病的代价。”

　　 “枔森，不必。”察觉到有人来访的无庸情俗合上房门，“他扶养我这些年也够了，最后这些时日我希望他能和你安心泡茶，可以吗？”

　　 多年前的一场雪带着了她一直视作希望的章仇毒杀，留下一年灾害围绕着她，桥边弹琵琶的屈男晨风给予它新生，这些年的母子只是她不断的慰籍自身，时间久了，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心病也该带走他。或许她才是心病深重的人，可除了看望屈男晨风欢笑她也无法带给他希望，最后只是不断的索取。

　　 “我的时间不足以支撑到你撒手不管的时日。”穆枔森苦涩的笑笑，“他告诉你治愈心病的方法，不是让实用的理论落灰。”他大概知晓古山龙不断给他药丸的目的，可他也在他的目的中乐得其所，路上有在意是人和事，目的也就是目的了。早在少时就不断有郎中出现在他的人生中，除了一开始给穆子苏治疗寒体，他便是膏肓的病人。

　　 女郎中开始心动，昨夜在她回家途中确定遇到一个等待她的郎中，一只眼睛裹着绷带的他缓慢掀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子向她演示治愈心病的方法。学医多年的她已失了最初对生命的热情，只是忠于收钱看病和精于医术，可独自一人的她即使有那么多钱买医书，也难得古山龙的精髓。想到家里古山龙留给她的装置，她便心痒难耐的应道：“换血。”

　　 “好。”

　　 快速回家取来装置的女郎中叮嘱道：“输血期间不可中断，否则血液不流通的你们都会死。”她想了想，还是耐心提醒道：“相同类型的血才有交换的必要，若是相斥……”

　　 “放心，一样。”穆枔森平躺在屈男晨风一旁的床上，闭上双眼的他想起孤灯清茶时同样摔碎是茶杯划伤了他和屈男晨风，本该无关的血相融了。他庆幸茫茫人海中能遇到与他血液相融的人，正好能救屈男晨风的他也不去思考古山龙的目的，早在那个小山村采药时他就不止一次遇见与他血液相同的人，只是选中屈男晨风也不知是有救还是无救。

　　 越是陷入黑暗他体内的煞气就越明显，周围虚无缥缈的煞气也像一盏盏烛灯指引他前行，可在无数的精魄中他不去想煞气的温暖，只愿留住片刻的光明。可这点光明也随换血装置流入体内的煞气而消失，等到密布的银针脱离肌肤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彻底将屈男晨风交给他的无庸情俗早已不知所踪，女郎中在他躺下前承诺的烫伤药很好的立在桌上，可眉头紧皱的屈男晨风的脸不再苍白。他摇晃着爬起来将他遗漏在外的胳膊放入被子，随后注入精魄缓解他换血的疼痛，离开前女郎中轻柔的声音传人他的脑海。

　　 “铁终有生锈的那天。”

　　 穆枔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模糊的往回走，只是刚踏进门就倒入迎门而出的吴君问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