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也白头也不允许普通笔墨沾染。”章仇恨亲继续道:“淳于家的刺绣从来不是以线穿针,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淳于家的刺绣,也算了去一生执念。”
“春来国还是东风太和主事的时候就出现皋,原本还是蓝色的金沙海随着两岸战乱也开始变红,直到东风宝剑弑父后海葬其十万将士,被海金沙压制的无法溢出金沙海的煞气逐渐融合于水,彻底深红的金沙海除了让残存的尸首逃离深海,也影响海中活物。累积了万千煞气的即使是块普通石头,也成了飞刀剑。”现在闭上眼,他也还能忆起冲天的煞气嚎了十天十夜,却不能脱离镇海的海金沙,他缓慢靠近烛火,“起初的冰封岛不是一个岛,而是受地质影响从春来国分离出去的一半城,那时的冰封岛远比现在是春来国大许多,随着不断的战乱扩大的反而是埋葬罪恶的金沙海,爆怒的红水冲垮了两岸的地质,煞气冲天的那一年甚至飞鸟都不能通过海面,羽毛落入海面不是彻底丧失就是飘回原处。海水阻隔的两岸的不同人马依旧站得如火如荼,急需传递情报的东风家发现精魄织成的布能安然飘于红海,后来他们屠戮大批前去帮忙化解煞气的司祭,以夺取精魄制造人皮纸。”
“所以金沙海里回头的浪子是那些被无辜冤杀的将士,而不是战神千乘破浪?可这跟也白头有什么关系?他们杀死的司祭死后煞气应该更强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有用吗?”他想起穆枔森审讯的罪人,也许活在神曲,谁都是罪。稍微往外看的吴君问忽然觉得晚霞那么血腥,好在尘埃落定,否则他和我穆枔森外出该遇到回到冰封岛的尸首,他们只是沉默的映射战火的罪孽,也是填补曾经的春来国。
“有用。”穆枔森微微皱眉,“那批司祭是谁?”
“煞气冲天后尚且年少的我不曾去到春来国,只知那批带队的人姓穆。”
穆枔森只觉眼前一阵黑暗,直到吴君问彻底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回过神,“你们搬来此处可有二十年?”
“算算时间应该有了,听说那批司祭生还了几个。”
“无人生还。”
察觉到穆枔森声音有些不对劲的吴君问重新直视他刻意躲闪的瞳孔,“莫非当时你也在?”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穆枔森虽然成为司祭时年龄小,可二十年前还是顽劣孩童的他又怎会活着走出茹毛饮血的春来国?可他不知道的是,尚且年幼的穆枔森确实能通过精魄将问生坪伤害穆子苏的人葬身金沙海。
穆枔森摇摇头,“不在,那批司祭中若是还有人存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春来国。”他曾烧了川乌的一卷卷宗,书中记载他父母二十多年前前往春来国的任务一片空白,当时年幼的他也只见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回到孤灯清茶的他们,之后他尝试了解他们的死因,可除了冰冻雪地的尸首,再无关于他们的记载,卷宗中的那份空白也是被强行抽取精魄的他们。缓缓退后的他仿佛还能看到那面带微笑的一男一女颤抖着手推开孤灯清茶的门,将尚在襁褓中的穆子苏和一块匾交给他后,又笑着和雪花一样白的脸慢慢退开,直到彻底倒在他面前。
“也是,以司祭的能耐,若非同类叛变也不至于团灭。很久以前也有过这种事,不过当时的受害人被人就走了。“章仇恨亲认真的想了想,“不对,当时有人活着!有渔民看到四个人离开金沙海。”
“可知道他们样貌?”他想其中两人就是他的父母,只是不知何人救的他们。强行抽取司祭体内的精魄虽是痛苦,但不至死,难得是保留脱离人体的精魄。精魄不同于煞气需得人体才能依存,可如今身为司祭的他却满身煞气。
“不清楚,也是后入所说,兴许离了金沙海的他们也死去了。”
“都离开了怎么还会死?”他不安的看着曾给他精魄穆枔森,没有精魄的他大抵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让煞气侵占。
“也白头是人皮纸,人皮纸不是也白头。”章仇恨亲顿了顿,“那块兽骨记载的人皮纸确实要活剥人皮,以海金沙配合人皮主人的精魄刺绣,方能带着信息飘在全是煞气的金沙海上。这是最初的方法,完整的步骤并不需要人皮,只需让煞气逼出肉体的精魄即可,被煞气包裹的精魄也不会乱窜,自是能成为你手中的人皮纸。”
吴君问不再去好奇丝滑细腻的人皮纸,兴许桌上的还不是完全步骤的人皮纸,随后他微微叹道:“煞气和精魄互相排斥,到最后只能彼此容纳彼此。”他没想到一向居雨人体的精魄还能让煞气所衬,或许人本就是煞气,只是将精魄囚禁在体内,恍惚中的他没注意到同样恍惚撑在桌上的穆枔森。
曾经的叛徒,金沙海的罪人。纵使是司祭,也不见得全然熟识血煞纹,而那个通过触碰瞬间识得他脸上血煞纹的罪人,除了一身煞气,更是深藏不露的精魄。
“枔森,你还好吗?想到什么人了吗?”
穆枔森不去回避东郭不赖僵硬着伸出的手,只是把它放回原处摇摇头。最初的罪人已死在他手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保持与他一样年轻样貌的罪人让他想起游菜花,甚至是桃花树下的有琴生声和伶舟泛帆,那时的琴画应当是死了,可活着的罪人和游菜花身上又是完全不同的气息。
“这里没有金沙海那么大的怨念,也没有川乌的精魄,传信有千里行的知更鸟,谁这么无趣造人皮纸?”吴君问不解强行剥夺人命传信的人,“而且东郭也不是司祭,在他身上养煞气也没精魄可衬。”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穆枔森身旁是否有煞气,但又疑惑白百柏留在他体内的煞气为何对他无效,只要靠近穆枔森他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茶香,隐隐泛在精魄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