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他,倒也可取。”辗迟大侠看了看远处拉二胡的章仇毒杀无奈道:“都是父子……”
“他一直这样吗?”吴君问低垂着眼眸,“我昨天看到她了,一直在哭。”
“这棵桂花树是以往他和情俗一同栽种,那时还没有一片高粱,只是无数饥饿。他们回来的那时正好是饥荒爆发的前几月,一心拉二胡的毒杀前往远方的春来国学习,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后来学二胡只是为博情俗一笑。情俗雕偶,毒杀拉二胡,明明话那么多,见面却无言。”他有心无力道:“三年雪灾夺去了无数人的希望,也包括她的阳光,情俗这些年同我们一起逃难也是苦,毒杀回来时已不见最初的那座桥。”
吴君问大概明白无庸情俗捡来的屈男晨风,那样的冰冷里或许同样被抛弃的人能给予温暖。他想起白驹过隙的小屋中,穆枔森时常留下给他补习的总是低垂着眼眸的身影,每次下学他们便要背道而驰着离开,但他总能默默看着穆枔森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孤灯清茶的路中,他才缓慢走在反方向回莫古怀古的路上。同样的雪地没有那串糖葫芦,他还能见到他吗?
也许穆枔森会带着穆子苏去往遥远的书屋,想到这里的他暗自摇头,“他的腿也是那场雪夜中留下的痕迹吗?”
“是给情俗采药留下的。”
一曲终了的章仇毒杀握着拐杖缓慢来到桂花树下,来不及躲藏的他们彻底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下。他有些诧异醉酒的章仇恨亲,“二伯,君问,你们这是……”看着不断咳嗽的辗迟大侠时,他不顾手中二胡来到他身边。
辗迟大侠轻拍他的肩,“别吵醒你父亲,或许你该给他拉一曲。”
“他从来听不得别人的声音。”他开始放下手中二胡,“二伯,抱歉,本该由我陪他。”
“早年你常带着她做的二胡外出求学,通常一去就是两三年,这些年也习惯了,有这么个酒友也不差。或许,你也该听听他的声音。”
“唢呐有唢呐的无奈,二胡有二胡的悲鸣,都是曲子,没什么不能懂的。”吴君问继续道:“而且你们的声音也不尽然不同。”来时他曾听闻章仇毒杀寂寥又悲鸣的二胡,后来有幸明了章仇恨亲唢呐中的洒脱,其中无奈如出一辙。亲生父子却不像父子的他们也许只能在一语江湖中勉强协调,可支撑二者共曲的桥梁却要消失了。与一心渴望消失的东郭不赖不同,辗迟大侠只是无憾了,以后他来此也不会再见他。
“可唢呐是吹的,二胡是……”
“乐曲的交流不应只是形式。”他打断章仇毒杀,“一直以来只是你觉得他不曾听过你的声音,可你确实不曾听过他的声音。”
“君问言之有理,章仇家的唢呐几代相传,到了你这代却爱二胡,你或许可以尝试了解你父亲用生命传承的东西。”辗迟大侠笑笑,“三年雪灾夺走了你母亲,他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你走的前年他曾同我要过一本制作二胡的书,后来看到情俗的手艺后,也就没再提。”
“二伯,我知道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自己的唢呐坏了都不愿亲自修补的他怎会制作二胡?更何况他做的二胡能弹出声音吗?而且我手中已经有一把独一无二的二胡,又何需新的?莫古怀古也是书法大家,也不见君问这般讨要笔墨,物不在多,自己习惯就好。”
一时之间吴君问竟无言以对,莫古怀古的笔墨纸砚不在少数,起初他是只是在父亲的要求下学习丹青,后来遇见穆枔森后倒希望写下最美的他,久而久之,也只有“穆枔森”这三个字有灵魂。而那么多名贵纸笔,终不如穆枔森的一页纸珍贵,可脆弱的纸还能活到下一张纸的到来吗?
“可终究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不被重视的心意比直接拒绝残忍。”他左右看了看辗迟大侠旁边的章仇恨亲,“而且他年事已高,多做休息为好。二伯,你可能不知道,情俗肯见我了,她从不迟到,就要到约定时间了。”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吴君问不忍去看他,昨日他虽见到无庸情俗的煞气,可难保不会消失,如今的屈男晨风在这大家庭中也能让她放心,可莫名的哭泣又是怎样的执念?
“她有事耽搁了吗?我可以去帮她。”他左右看了看沉默的辗迟大侠和吴君问,“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她昨日还去找枔森商量治愈晨风的方法,如今晨风能活蹦乱跳,她却不见了,她还会来吗?”他惶恐的后退,僵硬的笑沉默在脸上,他跌跌撞撞的瘫倒在树旁,“或许是我来得太早了,她不愿意过早看到我。”
吴君问扶住险些摔倒的他,“你还有二胡。”
“是啊,我还有二胡,也只剩下二胡。”坐在地上的他开始像往常一样拨动琴弦,其中悲鸣更熟练了。
他曾以为回来能让她提取神曲最完整的二胡曲,可独自一人熬过三年雪灾的她却没有听力去听曲,唯一的孩子也在一波三折中缓慢逝去。若非穆枔森与他血源相同,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正常欢笑,原来过了一段时间不能接受二胡的不止他,早已不能接受的无庸情俗迟迟不现。他想到弹琵琶的屈男晨风,以往他从没耐心交他,他却能认真听他拉二胡,可他的琵琶永像晨风。他一直想过屈男晨风唤他父亲的模样,可却永远的没有母亲,以前如此,现在亦同。
拉了几十年的曲子虽然动听,吴君问却愿在二胡像章仇恨亲当初所说的那般稚嫩,可仅剩的曲子也停了。
“冷了这么多年,她也回去了。”缓缓醒来的章仇恨亲淡淡道:“就像那时一样,家中有火,有热水,不再独自一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颤抖着问,好像手中的二胡不是二胡,而是曾经的相遇,冰雪中的一缕阳光。
那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