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孤灯清茶的穆枔森虽不见空无一人,可也不愿触碰桌上的信,随后走出来的是一个鼻青脸肿秃头的人。小心捂住脑袋的他见到穆枔森时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他,快而杂的语气让他分不清他的话语,待他勉强分清他的唇语时他又好像失心疯般扑在他身上,支支吾吾的念叨传递给他的是一阵阵无声的骚动,唤他他也只是一遍遍的捶打他,流下的鼻血染红了他的左肩。
以免他彻底破坏压在信件上的白羽,推开他的穆枔森不得不面对他夸张的口型:“苍天啊!大地啊!救命啊!”
他虽听不见他的声音,可也能想象他语气中的沧桑,直到他勉强正常的时候穆枔森才递给他一方干净的布擦鼻血。得到白布的他开始涕泪横流的说:“枔森啊,你可得替我做主,你那无赖的妹妹妹夫齐心协力让我头发掉了、声音也哑了,回来的路上还让你那泼皮的弟弟揍到鼻青脸肿。我不过是来蹭茶喝,有必要那么凶残吗?”
许久,穆枔森才从他那红肿到挤压在一起的五官中看到昔日川乌同僚的影子,很少回去的他总能记住那么几个异常活跃的司祭,只是他不明白成功飞升光头上的淤青是新伤还是旧伤?
“或许罪有应得。”
“别人不信我,你还不知道吗?”他沙哑着喉咙继续道:“你们真是一家人吗?你与他们格格不入,枔森求收留!”
穆枔森摇摇头,“不知。”以往他在川乌常听闻成功飞升为了精魄欺男霸女,更是残害同僚,甚至为了得到精魄多的委托饲养煞气,与其狼狈为奸。川乌虽没有绝对的话事人,可一旦察觉煞气侵入司祭的水境,水不留自会除名该司祭。以前他就见到成功飞升常留川乌,如今倒是主动找上他了。
“枔森,整个川乌就剩下你和我了,你那么冷,和我抱团取暖好了。”说完他就抱上穆枔森,“神曲还是枔森好,他们一个个都太凶残了,得不到精魄就要赶我出来,还好有你。”
穆枔森认真的想了想,“你若不介意的话还有一处空房间。”
如今再推开浪花所住的屋子已不见前来迎接他的浪花,取而代之的是早已铺垫过后的空床,整洁摆放的一些杂物很快将这间不大的屋子填满。看到床的成功飞升很快躺平盖好被子,“枔森,你简直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
“我才不是!”
成功飞升不解穆枔森莫名的怒火,但长途跋涉的劳累让他很快的睡去。靠在紧闭的木门上的穆枔森久久无言,上一个唤他兄弟的人长眠于火海,若非确认面目全非的成功飞升依旧没事人一样安心入睡,他恐要将他丢出孤灯清茶。他开始后悔去看成功飞升扭曲的五官,只要不去看就不知道别人说什么。这么想着的同时他打扫一遍他父母以及穆子苏曾住的房间,完事后的他只是小心查看客房里的信封。同春来国和平契约书的质感让他没能打开信件,察觉到信内羽毛的他才缓缓开启,无暇的信封却在他触碰到一旁的羽毛时摊开成一张古铜色的纸张。
他小心的摸索异常粗糙的纸面,直到他将它翻过来时才看清羽毛上的“观沐破浪”的字样,待他放下手中纸时,白色的大雁的羽毛又随红色字迹一同消失。他不愿去接触这张粗糙不堪的纸,虽然它能治愈它划伤的口子,但肉眼可见的愈合速度让他疑心自己的躯体。最后他只是把它连同追寻台带回的人皮纸一同丢进箱子,换了衣服后的他不去想戏阳观沐和千乘破浪寄来的信,因为他不知道这封信是何时寄出的,白色的大雁带来信纸后又不知所踪,留下的一支白羽也随随风而逝。
然而迷迷糊糊到了莫古怀古的他着实没想到激动如雷的吴君问,他一如既往的抱住他,紧贴着他脖子的手险些要将他勒死,察觉到自身暴力的他缓缓松开穆枔森。
“你可算来了。”说完他又直截了当的抱住他,只是放松力度在余光中欢笑,海金沙承诺过他的穆枔森果然来莫古怀古,戴着西窗烛而来。
穆枔森虽然惊讶吴君问犹如土匪的举动,但也没推开他,只是不解此时的他为何这般满足。以前他们一年未见也不见吴君问这般激动,自追寻台回来后他们各回各家不过几天,可此时的吴君问就像是得到了整个神曲。
夕阳中的莫古怀古人少了,却满足了。
整个人都靠着他身上的吴君问只是咧着嘴,他搭话也不曾言语,即使在他快窒息时缓慢挪开他后也是相同的快乐,俊秀的脸上似乎爬满了红晕。还有四个月时间,他的眼睛短时间内还能用,眼中不曾朦胧的他不应看错。等他回头确认同样红火的夕阳时,吴君问已拉着他进入若大个莫古怀古。
在这琳琅满目的书籍中,他们手拉着手,不曾迷失,不曾言语,却是留下。
他并非第一次来莫古怀古,可之前多是在外等待,心中有事的他却在这次无意间推开了莫古怀古的门。莫古怀古收纳神曲藏书,以免旁人盗窃为非作歹,门锁自是极致牢固,为数不多的几把钥匙也留在吴家人手中,可他却能在空无一人的门锁中进入。先前他在此留过最长的时间莫过于他们的婚礼,只在外围的他自是不知莫古怀古竟这般大。
手中有了人,那里都是路,那里都是终点。
他突然觉得握紧他的手刺痛他了,一直到心里久久无法释怀。偶尔吴君问扬起的发梢轻轻划过他的脸,如刀子一般刻骨,他惧怕甜味的疼痛,可察觉到他要松手后加重力道的吴君问不愿放过他,足下的步伐不觉间快了,然而终点只是一间偌大的书房,靠窗而立的矮桌前只是一道绚丽晚霞。稍有红晕的余光透过桌案一直来到他们身旁,将紧靠在一起的他们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