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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只是蓦然回头,桥边好像坐着个光着脚丫子踢水的姑娘。她在雨中双手撑着下巴,似是看向深渊下的水,又是得见水中溅起的茉莉,亦是远方流失的晚霞。

   可雨天何曾有夕阳?

   他彻底远离这片烟雨朦胧的黄昏,起初他以为是失了的夙沙哑雨,可进了屋子,他才明白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更像是白百柏。看着穆枔森手中的茉莉,他好笑道:“我刚才似乎看见小白了,也许不该看见。”自白百柏带着血煞纹离开后,穆枔森就难得这般明净,仿佛清澈的瞳孔只是一面斑驳的铜镜,为了看而看后,留下照镜人的痕迹。

   耳边的雨总让他想起第一次离开莫古怀古,同穆枔森走入神曲,可没有苦酒镇那般压抑的雨滴又在告诉他不同。侧身注视窗外雨的他不曾发现,穆枔森手中多出的茉莉。

   洁白无瑕的花骨朵静静的躺在他宽厚的手掌中,像是处子般的忠贞。他想着半掩着门的姑娘,也许曾经的白百柏也像她那般,可他着实不曾知晓白百柏年少时的模样,是否也曾腼腆、轻狂?

   眼前吴君问放下伞的身影逐渐与苦酒镇中的少年重合,人还是那个人,不过靠着墙壁的伞也不是红面白骨。他收回视线,逐渐忘却递伞给他的吴君问,握紧不属于他的伞,他就抓不住雨中的茉莉。

   他轻轻合上让雨湿了的窗户,“这次是谁的煞气?”吴君问手中的共剪带他回到遥远的忘回生,当初他选择进入那间满是黑暗的屋子就不必如吴君问这般循环渐进,只是那里万千兵器中的一页残卷深藏他的心底,明明是纸,却是红色。可如今浑身煞气的他进入后大抵不能出来,更多时候是融合忘回生与川乌长存。

   “不是谁,是一群人,来之前我特意查了相关,这里唯一的一条河环绕所有建筑。委托人不知道是谁,只让赶走水中煞气。”

   “赶走?”司祭初次外出并不太难的委托全由水不留分配,之前还是笑无尘的他不曾知晓吴君问接到的具体委托,同他们合作提前而来的成功飞升至今也不见踪影,他体内的煞气降低了司祭间的感应,却敏感万年桥随处飘荡的煞气。消灭稀薄的煞气只需大量注入精魄即可,可不侵犯的赶走……

   “有什么问题吗?”

   穆枔森摇摇头,“就只有这些?”

   “还有首诗。”吴君问想了想: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穆枔森想到手中多出的茉莉,之前他在万年桥虽看,但未伸手,自拖拽着他而去道那个女人消失后,他手中就多了朵茉莉。难得的香味随这逐渐明朗的雨而清澈,隐隐有些血色。

   “你以前外出也是这样的诗吗?这些煞气真够韵味,随处可见赠诗。”只要想到白驹过隙未记完的诗他就想到穆枔森,七言、无言古诗绕晕他,天净沙、如梦令、山鬼谣断断续续,诗意词境全无规律,以前他总是生硬的记下,如今才勉强知晓其中深意。可纵使知晓那万千情景,也不抵穆枔森悉心解说,他喜欢看他说话,喜欢听他静默不快不慢的声音,更喜欢一缕黄昏留在他身上。

   “不曾有过。”

   事实上,整个水不留也不曾有过这种情形。可从常山村一直到现在的万年桥,其中诗意并无联系,似乎只为应景而应景。春来国的家,苦酒镇的雨,文元城的戏,以及其余地方的特色,彼此间除了意思不同的诗,全无相同之处。如今吴君问作为司祭第一次外出,水不留给的也是诗,他下意识的想到白驹过隙早已逝去的两人,却不解其意。

   “也许他们乐得清闲,随手写的。”想到万年桥一旁的顽石他又说:“这里都是雨,唯独那座万年桥无煞气,也不像能储存煞气的模样,莫非之前有人在那里跳桥自杀?这里这么多煞气,精魄太多会杀了他们,太少……又真的能赶走吗?”他想到穆枔森所说的精魄与煞气相克,精魄太多能赶走煞气,反之……

   他重新看向穆枔森,穆枔森做了那么多年司祭,不管是他还是同行,似乎都早已忘了穆枔森这个人,余下的只是一个名字,甚至连性别都无法确认。他伸出手轻轻捏住穆枔森还有雨露的脸,稍微挪动还能感受到它的冰凉,并不厚的皮也不能扯出一张满是阴刻纹路的黝黑面具,再厚的胭脂黛眉也该被雨水洗净。可这张并无瑕疵的脸无论出入多少次川乌,都是陌生人。

   也许就没入过几次。

   仿佛会了新诗的他,开始仔细端详这张半年以来几乎朝夕相处的面孔,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如那些川乌的司祭忽视眼前本该熟悉的人。莫名的想法让他恐慌的紧了力道,连带着穆枔森靠近他,他不由得近了穆枔森眉间的露水,其中仿佛映射着穆枔森曾经的伪装。以为还在白驹过隙的时候,一直想学化妆的淳于思清不是因为穆枔森不在就是因为她不在而不能如愿,他只见过穆枔森给他画的一次妆时的本貌全不见。也许当时铜镜中的他是一个少年,亦是一个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

   可为什么那么熟悉?

   越是长时间盯着熟悉的事物,越是陌生,直到彻底忘了自己,活成对方。

   那时,又是一个事物。

   “枔……”在察觉不到的现实,他不自觉的开口,只是还没说完,后背就是一阵刺痛。木门的嘎吱声拽回他慌乱的思绪,回归穆枔森臂下,反而安稳了。方才持续的动作已被突然将他按倒在门上的穆枔森打乱,稍微离开眼前轮廓分明脸颊的他却没有下坠,而是更进一步的触及穆枔森镶着何当的耳廓,连带着因主人动作过激滑落向前的西窗烛。

   何当虽小,在他的作用下,却是紧紧纠缠柔而多变的西窗烛。此时的他好似一个团队,眼睛是一个人,手是一个人,心是一个人,虽然无法逃离他这个人,但始终不肯团结一致。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