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把他按倒在门上的穆枔森除了将他禁锢在身下,也是紧握着他的手腕,雷电下不可磨灭的凶狠神情仿佛要把他揉碎了塞进肚子里才好。穆枔森原本明净的瞳孔让血丝燃起了烈火,直到烧死他,或烧死他自己。
可还没等他辩解自己明显跨界的举动时,穆枔森就生气般的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待他无力的松开后,吴君问早已麻木的手腕已是空虚。另一只手的落空让他忘记后背的疼痛,只是静静的看着穆枔森一步步远离他。吴君问指间的垂落让他清晰的忆起吴君问不知何时镶到他耳廓上的何当,莫古怀古的何当少而不多,只给信任的人安然去到莫古怀古。纵使没有何当的警醒,他也不该忘了自己是吴君问和淳于思清的大哥,只是方才吴君问逐渐靠近的脸让他念起儿时的那块冰下,吴君问也是这般温和的靠近他,疏散开的青丝如二月的风他早已冻僵的皮囊。不过那时的稚气未脱他方能留念,如今的意气风发也只能留念。
距离吴君问十尺之距的他只觉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囚禁彼此的呼吸。
他庆幸屋外的雨,带他逃离屋内的囹圄,制止他不该有的疯狂,可这不过是一家木制小屋。
失了神的吴君问颤抖着伸出手去抓早已离去的西窗烛,之前万年桥的耳边厮磨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那时的穆枔森也确实不曾回头。他看着一夜阴雨愣愣的说:“那么大的雨,不要一个人。”此时的他已不知一个人的是独自留在雨中屋的他,还是滂沱大雨也外出的穆枔森。
是他过于可怕……了吗?
他暗自闭上双眼,一遍遍回想近在咫尺的穆枔森毅然决然将他推倒在旁,衣服底下火辣辣的疼顺着后背的疤痕一根根烙在他的心里。他笑着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太过着急。过于“着急”的他只是缓缓下坠至地上靠墙而坐,步伐不快的穆枔森僵硬的不知前往何方,唯有手臂的伤口容许他静静。淋漓大雨湿了他的全身,脑后的西窗烛干燥的随风而舞,只是靠莫还头想起自己的他不曾发现,直到身后多出了本不该存在的白百柏的声音——
“雨都湿不了的柔顺天长地久。”
穆枔森没有去看,而是一步两步的走向方才发出声音的所在,蓦然停下的他才想起声音无处不在,转而又悄然无息。越向前的小屋,里面的桌旁仿佛还坐着正在书画《小白七十九式》的白百柏。可体内煞气未曾跳动的他又如何不记得白百柏早已消失?
雨中的雨也不是哑雨。
“小伙子,避雨可去大娘家,这里晦气。”得到一片沉默的大娘继续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淋成这样?”
深秋的庄稼尽数收割完成的她完美的与自然相处,若非这雨露,地里庄稼也该悍死。她爱雨,但不爱一身骨头暴露在不留情面的雨水中,只是将有些破败的伞往穆枔森头上靠,却被后者下意识的躲开了。重新暴露在雨水中的穆枔森惊讶于之前拽他去茉莉女孩家门的大娘,相同的容貌却是不同的行动,眼前的人温和更好奇了,不断仰望远方万年桥的她仿佛为一年计算出的收成而高兴,即使她本人吃不了那么多。
“小伙子,这人啊,一辈子就那么几天。”见穆枔森转过身的大娘苦口婆心道:“过了昨天就有了今天,过了今天就有了明天,过了明天就有了昨天。”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还饿得慌,更何况是自己的身体。有时候温柔是罪,不如对自己好点,毕竟就那么几天。”
“我没事,谢谢。”穆枔森笑着摇摇头,“我能唤你一声母亲吗?”
蓦然回首孤灯清茶,他仿佛也没有太多次机会唤“父亲”、“母亲”,也许孤灯清茶园中的茶树下,也曾有父亲或母亲的人同他说过与大娘相差不大的话,只是那时一心守望着父亲暖茶的他怎就没能好好记住?
“我生命中有了个女儿,现在又有了个儿子,这花甲大寿老天待我不薄。”大娘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摸了摸穆枔森湿透的脑袋,见对方惶恐也没在继续,只是默默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真大,动不动就雨中漫步,雨虽然能洗去尘埃,但也能洗去激情。”
抬头所见的穆枔森又让她止不住想起,回来路上所见的雨中另一人,明明后退一步就能进屋避雨,却非要执着的坚挺在那一步淋雨。水滑过的他手中的铜镜也不见得能留雨,总要用一身无助留雨才好。想到这里的她不由得重新将伞靠近穆枔森,之前隔着水沟她错过了一次,如今再见已是不愿,无限遐想的她让穆枔森的一声轻唤收回了神——
“母亲。”
大娘有些不自然的收回手,穆枔森的声音并不算重,只是轻柔得她正好能听见。熟悉的两个字仿佛在早已逝去的女儿的声音,多年的孤身让她忆起曾经的点滴,可再也不会有一双小手刷着桐油在她的油纸伞上,之后的几个十年,耳边也没有亘古不变的“记得带伞”。眼前有了人,好像手中的伞是刚从穆枔森手中接过的,可他的手太凉,稍微触碰,就会冷了她的温情。
如此大娘也重新握上桐油伞面下的竹竿,“之前我路过,看那姑娘挺好的,怎么不主动一点?也许你们间就隔着一步。”她想到之前一闪而过的画面,也许两人中的任何以方稍微向前一步,就能天长地久。
“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纵使他有一盏孤灯,一棵清茶,可身有莫还头的他又怎能多做停留?怎敢多做停留?
之前吴君问的靠近就让他惶恐,更何况还有一身疤痕。爱他和他爱的亲朋好友都在慢慢消失,与其贸然别离,不如从未拥有,至少回去他还能见屈男晨风。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