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能遇到与他说话的人,却不长,如今的大娘也在确认雨停后默默离去,可幸她还能回归最初的家,家有一女静待她。雨过天晴后的绛一直在万年桥的上方,只是他隐约觉得桥不是原来的桥,也许变的是桥下的水。
“枔森,这地方人多,他们多数爬不起来,不要踩到他们。”成功飞升拦住就要上前的穆枔森,“它们虽然好看,杀人也会疼。”
此时的成功飞升让身后的绛笼罩在妻子,穆枔森不去看这疑似囚笼的五彩斑斓,只是默默的退后一步,“抱歉。”
“不必那么客气……”成功飞升有些无助的捞捞头,“他们也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会疼。”
“泪落在手上会疼,不能因为不明显就漠视。”他猜想成功飞升口中怕疼的“他们”亦是依附在万年桥上的煞气,一滴雨落在身上无伤大雅,可连绵不断的雨打在身上也是苦闷。
“上次你让我住孤灯清茶,这次我带你游历万年桥。”
穆枔森不愿去回应别人的应允,屈男晨风一个就够了,否则他该不知道如何道离。然而成功飞升只把他的沉默当做答应,随后小心的伸出手,像是邀请,像是搀扶。不到片刻,他面前果真多了个瘸了只腿的女人,偶尔的白发缠过他的手腕似是感谢。小心的踏着水的穆枔森巧妙的避开逐渐出现在石拱桥上的煞气,看不见对方的脸,他就不知道对方的言语,可默默问出口的他终究没去看成功飞升还有些淤青的脸。
“春暖花开步行着骑水牛去耕种,松手后握锄头还是握了锄头再松手?”他终究没能说出后两句,得到诗的是吴君问,诗中人也不应该是他们。不知为何,他就觉得与风雨同舟的成功飞升是桥上人。
“去田里不一定是春耕,夏蓉可除虫,秋黄可收割,冬寒可拾雪。骑水牛走的是牛的脚,步行走的是自己的脚;手中有了锄头就没有空余再握锄头,也是因为空手才需要握锄头。想要握到锄头,至少手里得空,也因为空,从而得到锄头。”成功飞升顿了顿,“就像你刚才踩过的水,你走后它荡起的涟漪虽会回归原处,可被你踩过的水如何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因为被你踩过,而踩过水的你不可能回到没踩过水时的你。”
“手、锄头,脚、水,相互触碰后,它们都已不是原来的自己,只是带着彼此的烙印向前。”
默默看着成功飞升面孔的他在对方说完后,自然而然的扭头看向远方,不去想让自己踩踏过的水。方才当成功飞升开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眸,并不太长的交谈让他想起刽子邬的花心和尚,成功飞升虽然没有木鱼,却适合和尚的一身素雅,一头光的他或许本就不用木鱼,掌心煞气便是念珠。
其中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还从容的朝穆枔森做鬼脸,可他只是静待成功飞升安抚好他们后转向他,“你真的穆枔森吗?”
穆枔森点点头。
“噗!”成功飞升忍不住笑了,“感觉真不像他们口中的人。”
“你也是。”
“但我确实饲养煞气,也许这次过后就不必再麻烦子苏了,其实你也养了煞气。”
“嗯。”他没有否认,不管是夙沙哑雨还是白百柏,确实跟着过他一段时间,更何况还有时而出现的白素艽。
“以前我一直好奇桥外的地方,后来发现桥外也是水。不过还能遇到你们,真是幸运。”
“也许……并不幸运。”
后来的他已不知道成功飞升还说了什么,眼前的滴水总让他想起那个愿在雨中和他踢毽子的人,而那只残缺的毽子永留在路人的手中,剩下的雨一滴滴顺着吴君问的衣摆滑落。难得行尸走肉的他眼中满是坚定,只是没有穆枔森的灯盏花街已没有原来的声色,冷落在角落的油纸伞无声的落了水,而默默向前的他也不止于原处。浑身的湿漉警醒着穆枔森的离去,偶尔路过的光放大了他的痛处,却也清醒的顺着共剪所指引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尽管他没有回头,到了尽头终究独自面对空无一人的黑暗。
左右相望的他愣愣的盯着桥头的屈男晨风,空洞的双眼像是吞噬尽他面前黑暗的深渊,偶尔呼出的气息夹杂着浓密又幽深的血腥,久久徘徊在口腔与鼻孔间,撑着千金重下巴的手已不见当初的琵琶少年,而是山间某个不知名的魑魅魍魉。莫名想到穆枔森的他无助的抬起脚,却被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拦在原地,认出是之前拽走穆枔森之人的他恭敬的问:“大娘,小生游历在外,初从桥上走,不知这有些怪异的万年桥上可是如何成为?”只是片刻,载着屈男晨风的小船儿就消失不见,秋水浮萍,不现涟漪。
“哪有什么成为不成为的?从一开始就这样了,你这白面书生也是胆大,夜半三更来此也不怕让鬼抓了去。”
“若真有鬼,也该有愧。”
“这人心竖起来就有愧,里外不是人,这桥就像心里的漏洞,装不进水。”大娘笑笑,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夜半三更外出的人,稍微收起共剪的吴君问淡淡道:“石头做的桥,结实。”
“我可说不赢你的三卷诗书,不过这万年桥以前确实有鬼。”她继续道:“这里以前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唯一的河还没有绕着屋子,那时的万年桥边总坐弹古筝的姑娘,对面是一个偶尔路过吹笛子的人,但凡姑娘在,那个男人也在,大概像你这样年轻。”
“那个姑娘眼睛可是不见光?”他再三斟酌了语气,“还有一根破了的竹竿。”
“以前确定带着竹竿,自从有了古筝后,就没见她握竹竿。不过与你相比,我倒像个外乡人。”
察觉到周围煞气的吴君问笑道:“他们是一对很好的伴侣。”此时的他几乎肯定那两个人就是东郭不赖和独孤万年,只是他没想过他们的家乡会在此处,如今的他们已红妆做伴,白妆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