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不来。”

　　 “你也可以不来。”穆枔森不去看她，只要不回头，仿佛还是常山村的少女，只是她身后不会有一年四季为她种菊花的少年，而他们也似久久未见的朋友，可他们不过半月未见。也许一直存在与那棵开始茂盛的桃花树，她还是那个山间少女，可入秋的桃树早已凋零。

　　 而他也终于回不去了。

　　 往后的花街还有那么多灯盏，往前的茉莉尽数凋零，唯剩一袭顽石毅力在万年桥旁。

　　 他想到过去的灯盏花街，竟那么长。回到过去，他还能回孤灯清茶，如今只是疑惑为何会知晓白百柏的过往，而他也从未想过，追寻台的人皮纸会与白百柏最初的故乡重合。携带飞刀剑成亲的淳于思清也不犹豫的将古墨给他，连同一缕未知的千金丝。灯盏花街的一间小屋，若干年后，依旧不败。他记忆中除了特殊古木建造而成的莫古怀古，就是孤灯清茶和白驹过隙。

　　 他开始好奇白素艽手中的枯菊，似乎只要靠近水，就能恢复到最初吴君问手中的茂盛，可曾经的生命只是随流水而行。身边有了人，好似周围有了温度，不过他都不认识。而他离他不远的白素艽正有意无意的踩着带有茉莉花的水，若是常山村，她也该活了许久，只是稚嫩的面孔总让他难以联想到追寻台握刀抵着他脖子的女孩。

　　 “如果重来，你还会去哪里吗？”

　　 他虽不知白素艽说的是莫古怀古还是常山村，但他还是不犹豫的点点头，因为无论是何种情况，他都无法知晓另一条路的风景，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想另一条路的风景?

　　 “重阳除了深秋，也是白菊。”

　　 穆枔森一愣，随后点点头道：“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缓慢移开视线，却始终不去看那栖息在晚霞中的万年桥。

　　 事到如今，除了共剪，他本身就是煞气，可在这满是同行的万年桥旁，也不是那么突兀。脚到门口的他却忍不住回头，在确认没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后，默默进入里屋。

　　 屋中早已等着一个成功飞升，连同的索阳满月和温稽荡漾正无所谓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壶。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吴君问没在后便安然坐下，稍一进屋身后又是淋漓大雨，无雷的雨夜轻松的矗立在一片光晕中，光晕周围的四人亦是春来国掌握衣、食、住、行的东方家，尚缺一人的司仪正缓步而来，她手持的一卷书安静的放在身后之人的木箱里，唯一的一朵油菜花待在发间不见腻，出乎意料的和谐静静的立在桌案的正前方。待他回过神时，慕然出现在此的游菜花已在他桌上留下一页书，卷中水墨简单而自然，并不陌生的画卷带他回到刽子坞的桃花树下，下一刻还有不该存在的六弦琴声。他僵硬的抬起手，愣愣的看着七弦古琴断下的一根弦缠上他的手腕，绕向遥远不断与弟弟追逐的白百柏手上，她带着的琴弦忽高忽低，偶尔划过水间、花木中，唯独不能绕过停止不动的白小黑。

　　 而他身边也不再是空荡昏暗的小屋，亦是遥远的茶树下，一盏孤灯幽幽燃烧却不寂寞，它身旁的云烟雾绕更添了几分生气。熟悉的味道如今再见已是陌生，曾几何时的曾几何时，他回孤灯清茶还能见到饭菜的热气弥漫在不算太大的厨房里、孤灯下，还未长大的茶树上总挂着穆子苏或……吴君问。

　　 只觉脑袋一阵生疼的穆枔森下意识的收回手，绕在手腕上的不断弦无风自落，其中切口那么显眼。

　　 “枔森，你还好吗？怎么又睡着了？”

　　 “站着都能睡着，现在我相信你是穆枔森了。”

　　 “小温，他本来就是枔森。”成功飞升有些不自然的捞捞头，“刚来就离开，是我招待不周，抱歉。”

　　 “我刚刚……睡着了？”看着满屋光亮，他有些不确认的问。他初去白百柏所在的小屋还在午时，留下茉莉已是黄昏，万年桥短语夕落，顺着灯盏花街回来应当夜晚才是，可身后的一场雨仿佛他才从有吴君问的屋子离开。

　　 却又不见吴君问。

　　 屋里的明灯照亮整间屋子，无死角的角落终究不见游采花，手中画也随琴弦消散。

　　 “你有多了解煞气呢？”

　　 “我不了解煞气，但我了解你。”

　　 或许也不那么了解。

　　 他没来得及说出后一句，就被靠近他的吴君问打断，“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穆枔森就在他面前，他怎么会不知道？

　　 “多少年后，你还会是你吗？”

　　 此时的他已不愿分清眼前的是真，还是掌中的是真？

　　 “会！”吴君问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一直是我，你一直是你。”

　　 只要眼前的人还在，他们会一直是自己，从很久以前的雪中，他就如此坚信。而他身边的穆枔森只是不知所谓的重复，“你会一直是你……”他开始笑了，吴君问的以后与他无关，他又何必费时费力的去想并不存在的以后？

　　 “之前是我过激了，抱歉，以后……”穆枔森顿了顿，“不会了。”

　　 吴君问藏下心底的不甘，脸上开始一如既往的笑，“之前我也有问题，以后我会让你习惯。”他想象着穆枔森不再对他如陌生人般客气，只是作为吴君问，一个密不可分的家人，如晨时那般……

　　 情激。

　　 可他不知道的是穆枔森已经想着如何远离，起初想好的理由也因一系列的事而遥远，最初的最初，也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能离开。

　　 他们如刚认识的朋友一样克制，心中万语只是嘴边的煞气，早已换去湿衣服的吴君问礼貌的让出一道口子让穆枔森进入，而对方也在进入后稍微低头以表谢意。坐下的两人端正得让彼此挑不出丝毫毛病，长期写字的吴君问久坐不动已是常事，而常常或坐或站在一处等待不归人的穆枔森也无所谓时间的长短，更不愿去计算本就不多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