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些的温稽荡漾只是淡淡的说:“是的,儿时的他最喜欢走马灯,看着它们随灯盏的温度而转动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所以你把万年桥做成了走马灯。”即使见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煞气,吴君问也不解温稽荡漾是如何侵占别人的躯体活那么久,或许是她如何将一具尸体保存得如此青春长久。可无论是何种情况,他大概也不会了解。
“也许神曲就是盏走马灯。”温稽荡漾笑了笑,“是你们结束了。”
脑子里满是走马灯的穆枔森也注意不到逐渐缠上自己的煞气,原本的黑气也随他掌下的茶壶一点点血红,只是不闻人声的他听不见吴君问嘶声力竭的呐喊,只是任由如火的血水吞噬自己。而吴君问不断伸出的手也被一声声雨落拉回纷扰的灯盏花街,周围的明亮如何也挡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悲凉,满身落魄堵不住周遭喧哗。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穆枔森离他远去而无能为力,后者同样的不曾看他一眼。
没有穆枔森的灯盏花街早已不是他的灯盏花街,一路的热闹只是阻止他回家的障碍。
他恐惧着再见的穆枔森如同断魂谭躺在他怀里一般彻夜无言,周围不见的索阳满月和温稽荡漾总让他不断想着那盏“走马灯”毁坏时的模样,可幸轰然坍塌还走出来个白素艽。已到他肩头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却不曾言语,如果他出来了穆枔森就无法离开,那他愿意和穆枔森永远留在那里,即使穆枔森不愿留他。不断奔跑在灯盏花街的他身边莫名定型大人的白素艽是穆枔森,可他终究不知道最后关头是穆枔森毁了灯芯,还是成为灯芯?
“曾有个住在春来国边塞的老翁,他走丢的马带回了一批优良野马,他儿子却骑这匹马摔断了腿,却也因此躲过了将军的壮士兵。塞翁的生平不长,常画在走马灯上鼓励人柳暗花明又一村,可那样兵荒马乱的年代不做士兵还能不被饿死吗?”不触碰地面移动的白素艽自言自语道:“走马灯是根据灯内部蜡烛燃烧所产生的温度让其中的轮轴转动,从而带动叶轮旋转让其中剪纸的影像投射至灯面,穿梭不停的塞翁在蜡烛熄灭时会等到儿子回来吗?”
喘息不停的吴君问无法去回答白素艽独自言语的问题,不断冲破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的他此时只觉穆枔森背他走过的灯盏花街那么长,那么冷。
而他之前也在无意中和穆枔森重演了一遍当年温稽荡漾失子的过程,可他不敢去想失去马的塞翁先等到的是福还是祸?
身出灯盏中心的穆枔森也不知此时是天明还是深夜,因为他眼前恢复平静的景象看起来那么亮,稍微触碰又是无边的黑暗,可看起来那么亮。而当初他们四人坐立的八仙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面,六边形的桌面对应六盏看不清是茶还是毒的水,而起初的四条凳子也多出了两条,就连不曾少水的茶壶也成了一个疲惫不堪、空落落的白百柏手中曾握着的杯具。
小心打开茶壶的他无法确定里面装着的是白百柏的记忆,还是承载她的诅咒,可真正被打开的它不过带着一缕尘埃。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重新盖住过往的他又带不走生长在坟头的一抹烛火,只是盯着窗外稍纵即逝的旭日、烈日、落日,后来又回到最初的夜雨连眠,直到深夜成了黄昏,黄昏成了深夜,他依旧等着自己的小雨。
在这过程中,不断重复了或许几百遍,也许他记错了,可他明明不会数这些。
那些缠绕着他的有些温暖、有些寒冷的煞气在自吴君问离开后就走了,离开的他们或许还与这盏不会照明的走马灯近距离沉醉,可跟随蜡烛转动的他如何也触碰不到属于自己的雨落,只是窗外景象转动的轮轴。只有他一个人的走马灯内很快传来另一个不陌生的声音——
“他们就要来了。”
透过光投射在窗户上的画面,他隐约分辨出窗外紧紧抱住温稽荡漾的索阳满月,她说着沙哑但不刺耳的声音继续道:“以前你成为小孩陪我成长,今后我成为大人伴你到老。”
“让我变得更小,重新和你长大。”
之后是他不该听见的风吹树叶的莎莎声,后来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再没听到索阳满月的成长和温稽荡漾的变小,也不知道眼前窗户可以捅破。他失神的看着窗外已不见的母女,相同的声音再没进入他的耳朵,确认母女着实消失后的他愣愣的收回戳破窗户的手,原来在他不去记的角落,那么想去窗外。
可窗外还有他需要或者需要他的人吗?
“哥哥……”
他不知道屈男晨风叫了多少声“哥哥”,以至于他回头就被渐了一脸血,红色的血划过他眼睛时清晰了他的心跳,他仿佛都能看到带有羽毛的箭穿过屈男晨风胸膛的轨迹。它带了的一路绝望到他手中开始生根发芽,成为一袭囚笼将他与种子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不敢太用力的靠近眼前这株带血的白花。
他不靠近过往,过往紧拽着他不放,来之则安之的他也不愿再放手,可过往的一切在他伸手时又悄然松懈。
坠入到血海中的黄昏不再是窗前的一缕光,而是彻底将他们钉在万年桥上的晚霞,红色的夕阳赤裸裸的放大了他怀中的血染。慕然抬起头惨白过分的少年一如他们初次面见那般青涩,只是不同于以往犹豫的眼神全然成了黄昏的喜悦。屈男晨风鲜血直流的胸口与吴君问之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约而同的在一个位置,只是他的伤口让莫还头治愈得什么都不剩,而煞气入体已深的屈男晨风却连止血都做不到,明明他体内也有他的血,可此时划破手指的他也僵硬的流不出一滴血。
“孤灯清茶的花开了,你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