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就走,我们一起。”他不喜欢说谎,此时正毫不犹豫的说着自己最愿意相信的谎言,他以为的实事求是只是不愿面对,以往积累的万千仿佛都压在此刻爆发。可他只是无力的抱住怀中没有多少重量的人,同样无力抱着一把琵琶的屈男晨风缓慢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哥哥,今天的黄昏真美。”他淡淡的说:“可是,好晒……”
空无一人的桥梁仿佛带他回到最初的追寻台,那里虽然有那么大的土楼,可只要开窗,还能看见泄露进来的余光,然而那些蓝色知更鸟终究飞出圆形土楼。他不知道本该在追寻台弹琵琶的屈男晨风为何会一个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万年桥,可还是在屈男晨风微闭着眼睛时侧身挡住已经微弱的夕阳,躲藏在余光中的他们好似成了万年桥中的一部分,之后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默默的弹琵琶,一个静静的看。
紧盯着屈男晨风的穆枔森不愿错过哪怕一个字,一曲终了的屈男晨风颤抖着手抓住他额前的一缕头发笑道:“哥哥都不会哭,真好……”
“这样就永远不用伤心。”
“听不到你的琵琶语,我也就不用伤心了。”
“可你眼圈都红了,却不会流泪。”他突然划过手指让穆枔森的嘴角张狂的往上翘,确认这一鬼脸的穆枔森也笑了,只是十指猩红的手指没坚持多久便又落入他的发丝间,“哥哥肯定是以前哭得太多,眼泪都用完了,现在已经没有哭的能力。”
穆枔森笑着点点头,“是的,用完了。”他曾有幸听那个以前在孤灯清茶煮茶的男人说,他自出生起就没有哭声,只是睁着双眼睛盯着周围的一切,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起初的孤灯清茶让他没有理由哭,后来去了川乌后也不再有时间追求此事,直到现在的淡忘也不只是吴君问给他的那粒药丸。可为数不多和他相关的人都在一个个离他而去,他要这的东西也没用。
“娘说要先苦后甜,哥哥的茶也是如此,所以哥哥的余生都会很快乐,咳咳……”他继续道:“来之前我煮了一杯哥哥教我的茶,入口那么苦,现在那么甜。”
在此之前,他以为屈男晨风会是他余生的快乐,不过是沼泽中一现的昙花。很快这朵昙花又像是进入他怀里取暖的琵琶少年——
“哥哥,我在家里藏了盒蜜饯,你要连我的那份快乐也吃回来。”
除了点头,他想不出更好的回应,因为方才的触碰让他感受到屈男晨风体内支离破碎的煞气,连同他的躯体里的记忆。彼此的贴近让他更明确无庸情俗永在追寻台时的身影,很快又是彻底的远离,而视屈男晨风若己出的章仇毒杀也在将毕生的二胡交给屈男晨风后,随无庸情俗而去,余下的屈男晨风携着一把琵琶一把二胡走过万千小路,回到孤灯清茶时或许还在他的房间、小白的房间,弹着一曲只有自己在听的琵琶语和二胡音,而那时的或许在去川乌的路上,也许在来万年桥的路上,慕然的相遇只是最后的别离。
深知屈男晨风就要融合万年桥的穆枔森一如他们在一起泡茶般笑了,一直莫言的屈男晨风话多了少许,却更能洞悉人心了。
“哥哥的名字中有五个木,长在西边就不会着凉。”他继续道:“母亲走后,父亲教给我一曲二胡《归栖》,它的声音就像哥哥一样,可我怎么也学不会。”
“我也不会……”轻轻擦去滑落至屈男晨风脸颊雪花的穆枔森停止笑颜,屈男却毫不在意的说,“明年的它们也会归到哥哥身边栖息,真美。”
穆枔森静静的抬头仰望今年来得格外早的雪一片片顺着伤口铺入他的心口,缓慢掩盖一片血红,直到恢复平静。而远方的黄昏早已被一片雪白埋葬,轻柔但锋利的白色落入带走一朵朵同样白色的茉莉花沉沦至川流不息的万年桥,雪带着花顺着河流奔向远方而不留,余下的寒冷一直漂白了只有两个人的万年桥,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在他的指间,在屈男晨风言语的瞬间,在流淌的小溪里。不久的将来,雪花也会让水流静止,那时总该留住。
“若是没有哥哥,娘该指点我弹琵琶了,可我想弹给你听。”屈男晨风笑看着穆枔森缓缓闭上双眼,“我不想,一个人。”
“哥哥耳朵不好,你重新给哥哥弹一遍听,好吗?”
多少年的躲藏、逃离,纵使跑得比风快的他也在停下后面对一个人的黑暗。看得见,听得见,能开口;却无息,无声,无言。
他也想能抓住。
然而除了眼前不再回应他的屈男晨风,就只有一地雪花愿意留在他身上,而远在灯盏花街的吴君问却不得不面对新一盏的走马灯。反复面对沉默坐立四人的吴君问想也不想的打碎面前的八仙桌,转身的却是有藏在墙厚的成功飞升,他有些惊讶全然被捆绑着的人,也许就在之前的万年桥,成功飞升也如现在这般被捆绑在隔壁,想到之前言语的他不做多想便要将成功飞升带离此地,可他对面却不是煞气与精魄的对立,而是一个个准备柴火、提着水桶的活人。
一路纵情高歌的他注意到他这个外来之人后,省去原先的厌恶后就是赤裸裸的兴奋,尤其是在丢他来此的白素艽走后更为明显,而身后还带着雨穆枔森之前靠过的木门已被死死关紧,偶尔流露出的仍是不假思索的欲望。而后烧着的水毅然是温稽荡漾的皮囊,相同的容貌却是全然不同的阴狠。温稽荡漾消失后,那个曾将成功飞升踹进鼎里的少女再次回顾了一遍许久曾经的动作,穿透的身体让她不贫的离开。
而剩下的成功飞升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被关在门内的吴君问无法忽视他们的一切,却也无法阻止他们的一切,因为他们那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