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一切正像无数纷飞的雪落到他们身上，只是靠近吴君问的雪会融化，而依附在穆枔森身上的一成不变。他无法对着这样的穆枔森说成功飞升死去的事实，可也不甘心穆枔森就此离他而去，更说不出与川乌与万年桥相关的所有，因为穆枔森那么在意孤灯清茶的雪。

　　 躲避风雪的家，已成了风雪本身。

　　 他有很多话想对穆枔森说，只对穆枔森说，可眼前不曾欢笑不曾言语的人似乎从未变过，回想以前的穆枔森也是这般，但至少还能笑。此时只剩下一个穆枔森，万年桥的他能再快点，或许就能救下被走马灯卷入的屈男晨风，甚至在他们进入时，他就能和穆枔森离开。

　　 可没有如果的他除了远不够祸害煞气的精魄，也是无数次麻烦穆枔森的司祭，但他还有刀。他的历练身边有了穆枔森，便也不是历练，只要有穆枔森，哪里都好……

　　 “里面的可是有君先生？”

　　 突然的敲门声让他平静了心里的躁动不安，开了门后的他淡淡的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侧身挡住远处的穆枔森，仔细打量门前大汗淋漓的老汉，确认他身上没煞气后才把门开得更大些。

　　 “过路的人说孤灯清茶有个煮茶的有君先生，常给过路的人留门。”擦了额头汗的他继续道：“俺想讨杯茶喝。”

　　 穆枔森淡淡的看了一眼吴君问身前多出来的人，随后又转身朝有屈男晨风留下的蜜饯的房间而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老汉堵没了脚步。

　　 莫古怀古不同于孤灯清茶，各方亲朋好友多不胜数，吴君问的热情大概也是在无数次好客中历练而出。

　　 逃脱不得的穆枔森只得恭敬的将他们请入里屋，未曾点火盆的屋子一如窗外雪，只是没有风能在他们脸上刻下一道道痕迹。回了门的穆枔森自然而然的煮上一壶茶，熟悉的茶香温暖了这间不大也不小的屋子，杯子的温度逐渐愈合吴君问有些红肿的手背，轻触茶水的他顺着低下的头偷瞄身旁的穆枔森。与他全然相反认真喝茶的老汉放下全空的杯子，随后好奇的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近距离而作两人——

　　 “他是……”

　　 他之前来过的孤灯清茶总是只有一个人，如今多了的气息却更冷了，他对面低垂着眼眸一直沉默的穆枔森开口道：“我弟弟。”

　　 “对……”吴君问收回在穆枔森身上的视线，“我大哥。”

　　 “这么亲密的兄弟情，神曲真是少见。”老汉笑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平时都是他在……”

　　 “都是兄弟。”

　　 “是，都是兄弟。”让穆枔森自然而然打断的吴君问一口饮尽杯中满当的茶，再也说不出都是穆枔森帮忙之类的话。

　　 穆枔森是川乌的司祭，别人即使没见过都会敬重的司祭，半年的相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任务，甚至连他都只是个任务。他和穆枔森只是兄弟，多年前他亲口在孤灯清茶叫的“大哥”，如今除了品尝当初种下的因，也只能一点点改口。可当初没有拒绝他的穆枔森现在却不断拒绝他，想到莫古怀古黄昏中的穆枔森，他便也自然而然的苦笑着重新倒上一杯茶。桌案前没有推开他的穆枔森大抵是身后已无退路，而他以为的回应只是万年桥的悄然离开，直到现在他也忘不了雨中小屋将他按倒在门上的穆枔森。

　　 那么怒火，那么压抑，那么迷茫，那么无路可退。

　　 那一次他们靠得那么近，又那么远，直到现在，依旧保持当时的距离，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他该带他回莫古怀古，或者自己一直留在孤灯清茶，可对着家人和陌生人都是穆枔森弟弟的他还能在孤灯清茶有其他身份吗？

　　 “叔叔，你好不容易来此，多休息片刻。”他笑着重新给老汉续上茶水，也只有老汉在此，他能毫无顾忌的留在穆枔森身边，只有他们两人的孤灯清茶不是他走就是穆枔森默默离开。之前的主动让穆枔森逃避他更明显了，终究还是太心急的他不得不慢下脚步，他再不愿独自一人面对人群拥挤的灯盏花街。

　　 他早该知道常年奔走于神曲的穆枔森连同行都少有人知，更何况亲密无间的家人，不是外出就是在孤灯清茶煮茶的穆枔森遇见过最亲密的异性莫过于穆子苏、夙沙哑雨和淳于思清，或许……莫古怀古外出的女主人同样喜欢安静煮茶的穆枔森。

　　 不！是她的话一定会喜欢，这么想着的同时，吴君问下意识看了看当初她亲手交给他的西窗烛。

　　 他们还是家人，总会好起来的，穆枔森的名字他可以慢慢写，如今也能慢慢来。寒冬的茶都能那么暖和，穆枔森总会温暖。

　　 “俺也不会客气，只是天冷，好歹多穿点。”老汉看了看穆枔森身上还是夏日的薄衣，“年轻的身体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人生不如意的事多了，但身体是自己的。”

　　 “谢谢。”穆枔森将厨房里的柴火搬了些进火盆，端在靠近吴君问和老汉的位置。长时间无感的他也忘了周遭的温度，窗外的雪那么大，总该寒冷。

　　 “跟我老人家还这么客气，总是这样可不好。”老汉淡淡道：“是你的总要去争取，一辈子做不了几件事就没了。”

　　 “争取……”小声念叨老汉唇上话语的穆枔森默默将一截柴火放进火盆，仅有的几件事他都做不好，争取得来的事物又能留住几天？现在的他没理由去争，取了也留不住。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好在现在没有能错过的事物。

　　 “身边有人，茶水温热。”目视屈男晨风泡茶的茶壶的穆枔森缓缓道：“就好。”

　　 “噗！唉，年轻真好，不像我一辈子劳碌命。你们兄弟俩那么相亲相爱，会一直如此。”

　　 “是的，会一直如此。”

　　 紧盯着穆枔森的吴君问笑了，自认识穆枔森后，他心中就有一盏灯，灯下有一杯茶，茶前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