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大师死了。”
穆枔森点点头,“我知道。”他都活着回来了,又怎会不知道允许四人出去的万年桥,屈男晨风为他挡下那一箭后,四人中除了已经出去的吴君问、索阳满月和温稽荡漾,就只是一个人的成功飞升得知竹马和青梅一个是青梅,一个是青梅的母亲,以及手帕中的事实。
自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逃离万年桥,只是他选择了与桥作伴,正如他该与桥作伴一样。
“那座桥和你在常山村看到的亭子是同一时间建立的,那时的万年桥和常山村还没有那么远,只是洪水会冲淡围墙,也会冲走冲走记忆。”
“还能灭火。”不用观看的声音好像让的嗓子不是那么疼,偶尔的话语也不必刻意去思考其中的流畅性,但也远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他似乎无话可说。
“现在我们更像朋友。”
“那你可能会死得早。”穆枔森毫不在意的说:“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你都没有尸骨,我也不能为你掩埋。”
“人死后不过一堆白骨,我要那东西有何用?”
“还能化作春泥更护花。”
白素艽认真的想了想,“我会记得给你收尸。”
“谢谢,但会过于麻烦你,我自行解决就好。”
“你才是最像尸体的尸体。”她随手合上一旁的窗户,“以前的雕版印刷术虽然死板,但不会变,活字印刷术灵活之后易变。”
穆枔森不愿去看白素艽带来的散碎方块,之前还在一卷竹简上的它们虽然混乱,可好歹在一起,如今交错复杂又毫无规律的堆在桌上。灯下只隐射出冰山一角,其余的还在持续堆在一起,转而代替竹简的是一个更大的方块,依旧杂乱的摆放在他桌上。看着这些散碎他淡淡道:“煞气更快。”
“所以交给你了。”
已经把精魄全给了吴君问的穆枔森一愣,除去精魄,他也还不能是穆枔森,一身煞气正快速充斥他的身体。等他重新抬起头时,也近乎成了与白素艽一样的煞气载体,只是他还能呼吸,其余手指僵硬的几乎不能动弹,偶尔的动作也像学徒操偶师拙劣的技术。
“反正你待会儿也要回信,就当是活动筋骨。”
穆枔森没有拒绝白素艽的提议,除了孤灯清茶,他大概也没必要在去往远方。或许他早该熟练逐渐僵硬的手指,否则屈男晨风永远也不会二胡曲《归栖》。
啾啾!啾啾……
果断杀死盘旋在孤灯清茶空中蓝色羽毛的鸟的白素艽很容易越过大门,只是不曾地面就被多出来的温稽荡漾叫停,“这么少见的羽毛拿来做衣裳正好,染了血后更少见了。”并不欢笑的她捡起埋进雪地里的小生命,左右端详后的她摸了摸有些空虚的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审美。”
“在此的我们不用吃东西,想吃它的你不必去评价它的表面价值,不吃进你的肚子它就没有价值,只是一身白骨。”
“鸟的自由那么短,白骨配合羽毛做成装饰品不久长了吗?”她开始欣赏手中的猎物,“而且那么美,总是一身麻衣的你也该照照镜子了。”
“神曲最好的镜子在那个新人司祭手里,你抢来了我就照给你看。”
“拒绝。”温稽荡漾收起已经浑身坚硬的知更鸟,“我有,但不给你照。”
“既然不愿,又何必说?”
“也不能因为我有就要给你,但我想打碎神曲最好的镜子。”
习惯于温稽荡漾这般欢乐的白素艽不去理会她如何处理知更鸟,只是顺着漫天的煞气回到最初的六丑。脱离一见喜的她长大了,而重新醒来的温稽荡漾依旧如以往的不可控,而带着共剪的吴君问正顺着指针攀一座山,飞落的雪花成了擦净他额头汗的白布。还在半山腰奋力到达山顶的他有了穆枔森的精魄做后盾,也不觉得冷。
两股相同又完全不同的精魄错杂交错在他体内,每次煞气扰乱他体内的平衡都会被穆枔森那柔而强的精魄快速更正。他想过穆枔森体内的精魄多,但没想到这么浩如星河,至少两年内他都无法驾驭这片深渊。之前他想留一点穆枔森的东西在体内,可一次性接受他的所有反而让他恐慌,他也断不能要这凭空得来之物。
他想要穆枔森的陪伴,而不是强迫他的陪伴。
孤灯清茶就在他的前方,登山山顶的他还能看到几乎与孤灯清茶一条直线的莫古怀古,只是两个尽头中央的白驹过隙早已破败,无人居住的木屋藏在人间。
确认穆枔森没睡在孤灯清茶院子里的他收起共剪,转向一旁暴露在外的水塘。水塘旁还停留了他们之前吃重阳宴的圆桌,落上一层层雪的烟囱燃起了炊烟,稍微回头的他还能见到雪中赏梅的九方文书。靠近他的九方文书将手中的桐油伞递给他,吴君问看着素白的伞面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伞。”在莫古怀古的他大抵没有时间出门,后来去了神曲有穆枔森,而他一直没有自己的伞,因为他和穆枔森只需要一把伞就够了。
九方文书只是收起伞,并不言语。
一直在九方文书身后的吴君问不由得盯着眼前的人失神,换个角度看到的九方文书那么年轻,漆黑的胡子似乎是那个离家少年的恶趣味。若非这次与他并肩,吴君问不会发现师长多年的人竟那么年轻。耳朵已被冻红的他不会在做梦,体内和共剪的精魄也没有反应,周遭也没有怪异阵法的他们只会是人,活人。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缓缓道:“师傅,莫古怀古大有梅花,不必刻意攀登。”确认九方文书满脸皱纹的吴君问相信他是步行而来,一个人一路攀着无一人的高山,就为了一赏苦寒独开的梅花。是他师傅做得出的事情,也是他会相信的事,只是遥望远方炊烟的他还是有些疑惑脚下的虚无,雪那么软,稍一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