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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那我们回去好吗?”吴君问握住穆枔森指向莫古怀古的手指,却只是靠近穆枔森便从他指尖溜走。

   踏雪而来的穆枔森有他自己的生活,只是他生活中恰好没有他,而他所指的家也只是吴君问一个人的家。慕然的沮丧让他回不去莫古怀古,却也容不得穆枔森在此乱窜,重新挡在他面前的吴君问索直接将他打晕,起初的挣扎只是对昏暗的不解,勉强目视吴君问腰间多出来的黄色花蕊的他索性沉默的闭上双眼。

   身后的人不再动弹后,吴君问开始僵着宛如冰雕的双脚缓步下山。除了屈男晨风死时的倔强,穆枔森泡茶时安静,写字时安静,看书时安静,睡觉也安静。

   “你带不走他。”雪山中一片黑的白素艽冷冷道:“看到山下的那两个人了吗?曾经这座房子是他的。”

   尽管过了这么久,他始终好奇这个说话犹如冰霜的白素艽,好像之前一脸稚气身体还未长大的娇娇从未存在,可她脖子上的菊花印记又那么显眼。如今全然长大的白素艽怡然自得的飘荡在他身边,“万贯家财和街头乞丐只隔着一间药铺,还未必能救。”

   依稀记起穆枔森说过类似的话的吴君问忍不住回头,愁见身后的安详的睡颜后,他才稍微扭过头注视远在另一方山脚的一男一女。男孩杵着拐杖不耐烦的走在前面,女孩默默跟在身后又快速躲藏在一旁的雪石后,待男孩走出一段距离,她又小心跟上。如此往复,男孩和女孩之间总隔着一段相同的距离,一个女孩摔倒男孩刚好能停下若无其事的等待,男孩让雪迷了双眼女孩正好趁机躲藏的安全距离。

   女孩会踩着男孩的脚印靠近,又会在他为数不多转过身的情况下不着痕迹的溜到一旁而不被发现,久而久之的男孩只顾着前行,女孩踏过的脚印转而被风雪覆盖。

   留下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萧瑟在雪花月风中。

   未经察觉的吴君问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扬,却被后背的荒凉打回了原型。拔出刀的他就往白素艽身旁的人身上招呼,对方滑动灵巧身体很容易躲过他的攻击,完事后的温稽荡漾稍微抬起手中穆枔森的脸,“这么好的枔森,你不带回家吗?”

   “我会带他回家。”

   “我也想,留着当摆设也好看。”说着她开始仔细端详得之容易的穆枔森,“虽然看着没什么意思。”

   紧握刀身的吴君问注视着滑落在穆枔森眼睫毛上的雪花缓缓注入精魄,直到短小而破的成了断魂谭穆枔森手中的长度,他才刺向眼前勾着穆枔森的女人,“我一定会带他回去!”

   “这么激动做什么?碰一下他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他又不是没有家,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虽说如此,她还是将随手带走的人丢还给吴君问,重新接触离失片刻的穆枔森的吴君问将其抱紧,以免温稽荡漾或者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背上的穆枔森带走。这次还能是沉睡的穆枔森,下次醒来的穆枔森也许就跟着别人走了。

   “莫古怀古就是他的家。”

   收起刀的吴君问重新将穆枔森禁锢在身后,而远方的身后隐约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

   “你不是说有君先生在孤灯清茶吗?怎么搬家了?我们是不是杀错鸟了?”

   “孤灯清茶就是有君先生,他不会搬家。”

   “哦……”

   失神聆听的吴君问没能注意到脚下看得到的阻碍,只是回过神时摔倒的他们已分道扬镳,睁开眼的他还能借助手中的刀稳住身形,而微闭双眼的穆枔森只是随雪而流,无论他如何追逐也赶不上的速度。

   模糊中的穆枔森被一曲沙哑呜咽的二胡吵醒,但又不算太难听的声音又那么长,久而久之竟也开始悦耳。声音的长眠好似文元城引他入竹林的七弦琴,到了目的地的二胡又果不其然的少了一根弦,却非无处不见,而是紧绑在二胡身上以困住它的音律。

   可无形的乐就像无形的水,又怎会被困住?怎甘心被困住?

   起初在二胡旁拉二胡的是消散已久的白百柏,斜靠在二胡旁的掌上布袋戏娃娃小心的用独角摸索着书橱归来的白百柏的衣角,直到后来是抢救“呜咽”的琵琶语,它很容易的让穆枔森靠近满是煞气的深渊。起初的缓慢只是想留住这时而刺耳时而悦耳的声音,越往里靠近属于他眼中的那束蒲公英就越发显眼,最初的含苞待放随着他的前进缓缓绽放,就要完全散开时,他却停下了。

   他身后拉完二胡的白百柏柔和了声线问:“就要靠近了,怎么不走了?”

   “盛开的花易逝,这样就很好。”

   “可也不完美了。”双手撑着下巴的白百柏看了看开了一半的蒲公英,又看了看停在路中央的穆枔森,“神曲一切的人和事都会死去,死前可以璀璨,可以蒙灰,为什么不选择在璀璨中死去?”

   “那里太亮。”

   “站到最高点死亡还能有人看到他们的死亡,跌落尘埃逝去可能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你的消逝。”

   “记忆终会消逝。”

   “被你带到这里的蒲公英也不能选择自己生长的地方。”

   穆枔森沉默的看着冰雪中傲然的蒲公英,“也许它想去温暖的地方。”

   “也许它想在这里乘凉。”

   “可这里那么冷。”

   “你能感觉到吗?”

   “它能。”

   “可它不愿意离开土生土长的家。”白百柏继续道:“变化的是气候,为什么要求花改变位置?”

   “它会死。”

   “谁不会?”

   “它会有其他故乡。”

   “故乡是住出来的,家只有一个。”

   之后的穆枔森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待在这误入的梦幻。这里的风那么柔,光那么暖,他都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偶尔回头,身后弹琵琶和啦二胡的人都不再模糊。

   他不喜欢黑暗,但喜欢黑暗中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