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条没有起点的终点,而他的记忆正通往近在咫尺的遥远,没有尽头的尽头缓缓而出一面红色的伞,白色的伞骨是逐渐融化的冰雪,冰莹的水滴顺着不断移动的光洁脚踝而染在一旁的花蕊上。此时不自主向前的穆枔森也不知道是惋惜即将开放而逝去的蒲公英,还是靠近撑着一把残破红伞踩着水而来的夙沙哑雨。
久见的重逢换来的是转瞬即逝的一面之缘,待他重新确认身后的白百柏和屈男晨风正一点点消失后,自己也被这漫长的记忆击退。
慕然回过头撞上吴君问的他彻底确认刚才的一场梦。
“他们已经死了!”
即使听不见吴君问的声音,他也能想象眼球都布满血丝的吴君问的咬牙切齿,而身后除了一场鲜雪,亦是一场鲜雪,不断覆盖曾经的痕迹。他靠近蒲公英的距离并不远,也不必那么着急。想到这里的他笑道:“我们回家。”
无规则的笑颜让吴君问不经意的松开紧扣在穆枔森身上的手,好像刚刚明知道是煞气还果断往前走的人不是眼前这个有心观察着雪花飞舞的穆枔森。
身旁半天不见人影的穆枔森索性留下来等待,稍等片刻还不见吴君问的他索性回去往吴君问眼前晃了晃,“怎么,痴了?”
吴君问点点头,又摇摇头。
“几天不见就这样,以后还有救吗?”思索片刻的穆枔森纠正道:“生命那么漫长,你不需要解药。”
吴君问除了琵琶骨留下的伤痕,就是背上不曾掉落的疤痕,或许还有额头的一块小伤疤,不过一直在莫古怀古的吴君问大概也忘了。不曾回头的他不需要去看煞气刻意而成的梦幻,他还有屈男晨风留下的蜜饯,大可够他度过余生,之后若是能见,他便一直留在那梦幻中,只是拉着吴君问向前的他知道那不可能。
而他手中的吴君问又成了那胆怯、热情的糖葫芦少年,害怕摔倒的他又喜欢滑雪的快感,迈开步子的他总会在雪中遇见会接住他的穆枔森。
会一直这样的……吧?
之前他所无心观察的梅花正一点点撑开冰雪的禁锢,成为一朵朵红绽放在他们四周。手中的充实让他忘却无数条岔路的找寻,头上覆盖的雪花也随相伴相随的奔跑而化作尘埃,好像之前看到的穆枔森身前没有尽头的黑洞并不存在。
“森哥,你看到山脚的那两个人了吗?他们总会靠近。”
“他们中会死一个人。”
“不会的。”吴君问笑笑,再没理会刚才的问题,人都会死,而他们其中一个也不会允许自己独留神曲。这么想着的他不由得握穆枔森更紧了,而突然松手的穆枔森整个人都靠近他,微闭的双眼一如既往的安静。
一路上的陪伴也让他忘了时间的流逝,站在莫古怀古大门口的他才惊觉回家了,确认穆枔森没发烧或受伤的吴君问将其安置在曾经的房间里。莫言的等待是奇怪穆枔森为何这般嗜睡,随时随地的沉浸像是要把曾经遗落的睡眠补回来,可长时间的沉睡又让他恐惧穆枔森像之前一样。
受不了这种折磨的他在穆枔森睡了一天一夜后,成功耐不住脱缰的恐惧将其摇醒,模糊着睁开双眼的穆枔森与先前并无区别,甚至都不觉得饥饿。
一直想要去找穆枔森心中答案的他,忍受不住没有穆枔森的神曲,索性又回来了。周围的一切还是那般柔和,只是被雪映射得有些凄凉,明明一个月前还不是这样。如今他在莫古怀古,穆枔森也在,而莫古怀古却不是那个莫古怀古了。
产生这一荒唐想法的忍不住用力抱紧方才醒来的穆枔森,穆枔森不愿去神曲,那他想一直在此。可他放开的穆枔森只是迷茫的看着周围,“这里不是……”
“不是什么?”
“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吴君问继续道:“一直都是。”
“不是……”沙哑着声音的穆枔森错开眼前形似骷髅的黑影,只身踏上陌生而又陌生的地板。此时的他应该把吴君问送回莫古怀古了,可他如何回忆,也不记得自己去了这么奇怪的地方。之前的白素艽直接以煞气将他放入遥知山,如今的周围亦不见她的气息,更早之前他还收到一份绑架穆子苏的信,不过熟悉的笔迹并没有让他多做停留。
来这里之前他似乎走过一条很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的门前都挂着一盏并不明亮的油灯,微弱的光勉强能照亮门锁,他常推开没有锁的木门总是有各样的人。曾经见过或接触的煞气都像一件件会动的雕刻存在于每一间房中,直到现在,他还只走到一间空荡荡的房中,不小也不大的房中,除了刚好能容下他的空间,别无它物。
跟在穆枔森身后的吴君问并没有阻止他宛如婴儿蹒跚的步伐,只是以免梦游般的穆枔森摔倒而提前撤去他前面的障碍,直到他反复游走在数不胜数的书架间。
稍不留神就是穆枔森平地摔倒在旁,下意识扑到在穆枔森身上的他默默承受竹简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待到后背不再疼痛的他才勉强放出一点穆枔森。同样睁着眼睛的穆枔森抬起手僵硬的抚在他脸上,好奇到有些迷茫的眼神像是得到一个新奇的器具。
被他禁锢在身下的穆枔森也着实好奇眼前这会动的骷髅头,他曾经是司祭,不应该看到这种景象才是。或许更早之前,他该问成功飞升煞气眼中的神曲是什么样的。
在这没有声音的黑暗中,他勉强能见周围事物的轮廓,每当他想靠近这有些熟悉的这层黝黑时,身前总有个披着些人皮的骨架隔在他们中间。黑暗中的白那么显眼,又那么容易被吞噬,唯有他眼前这看着像人的白色长久。
没有精魄的他无法区分身在何处,甚至不记得侵占在自己体内的煞气有多少,只是稍微抬起手的他发现自己也开始白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