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持久的凝视,越是逐渐恢复的肉体,起初的森森白骨成了腐烂的肌肤。详细见一景象的他缓慢明了眼前的吴君问,还能再见他七十七天。
轻触穆枔森微微上扬的嘴角的吴君问一时止了动作,沉睡在他怀里的十指已不见血红。除了脸上还有些痕迹的疤痕,穆枔森身上的各种伤疤总是愈合得很快。睡在他怀里的穆枔森虽不会再被精魄所伤,可始终也接受不了注入的精魄,好像它们本与他无关。
尝试几次的吴君问以免再像之前一样弄伤穆枔森而住手,没有了精魄的穆枔森终究还是他的穆枔森,只是那么困的穆枔森除了被他所伤,似乎就没有被其他人伤过,想到这里的吴君问不由得重新握住笔毛一尘不染的一见喜。
重回了遥知山的他不见之前的寒冷,只是随着共剪一步步踏上这本该为塔的山。一路带雪的阶梯环绕着通向未知的山顶,并非第一次来此的他遇上两个同样多数来此的人,止住脚步的他静静的看着黑暗中的穆子苏和林之更。
看着面色有些惨白的穆子苏,他不由得道:“子苏,你也开始家传病了吗?”他想象着第一次触碰浑身冰凉的穆枔森,那时也大概如穆子苏这般,不解的症状总会过去,而他眼前的是脸色逐渐红润的穆子苏。
“是浑身冰凉吗?”
“他说过段时间就恢复,你应该也快了。”此时的他有些庆幸那股冰凉每连带着五脏六腑一同冰封。
很久以前的穆枔森每告诉他家传病发作的年龄,后来的他忘了问结束的岁月,看着这般亭亭玉立的穆子苏以后也会冰冷一段时间他便有些难耐,此时的她就像逐渐冰化的水一样丧失活力。确认林之更从后扶住她的吴君问没再靠前,只是注视着微弱光亮下穆子苏阴晴不定的神情,上一刻的欢笑好像只是换了个角度的悲伤。
终究不解的他索性吹亮手中的火炬,突然的刺目让她不自觉的埋进林之更怀里,见此情形的吴君问只好重新吹灭火炬,却被慕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穆子苏打断——
“留一束光明路也好。”
身在身后的吴君问静看着穆子苏重复之前穆枔森的平地摔而无动于衷,不曾落地的身影给总给他千斤重的模样,明明穆子苏是他们几个中最轻的。
不解穆子苏和林之更出现在此的吴君问只好小心跟在他们身后,仔细照亮地上的脚步。确认自己不再平地摔的穆子苏滑出一直搀扶着她的林之更的手,夺过吴君问手中火炬的她笑哭着说:“我没事,就是家传病,烟太熏了。”
吴君问回想起满心欢喜陪淳于思清制墨而若无其事走出烟熏房的穆子苏,如今再见对着烛火哭泣的穆子苏他再无言语,只是小心拉过一旁沉默至今的林之更,“可是你欺负她了?”
林之更摇摇头。
想到能说会辩的穆子苏和说话结巴的林之更他便信了身旁的人,可是看了看极少哭泣的穆子苏他又问:“是轻松大师吗?”屈男晨风离去穆枔森尚且如此,并不相伴也不陌生的成功飞升逝去总该伤心,可这次林之更还是摇摇头,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的穆子苏也听不见他们说话,唯独不变的是一直沉默的林之更。
不同于穆枔森静如茶水的默,留在林之更身上的是不知言语的默。
如今这两种截然不同又殊途同归的默正完美的融合在走走停停的穆子苏身上,而他身边的“默”正开口说话——
“我很难过。”
“噗!”突然的正经让吴君问忍不住笑出声,“若不是认识你,我都以为你这是去踢场子。”
稍微停顿片刻的林之更开始认真思考吴君问的话语,从小到大他的话语总是少而不变,偶尔与他玩闹的同龄人也总说他是死人双眼,久而久之,他的声音越发没有起伏。直到遇到穆子苏时如此,一同前行时亦如此,茶凉时想有多余的起伏而无从开口。
“你会让她笑起来。”
林之更沉思了片刻,随后点点头。
“说得好像他不在我就不会笑一样,我要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快乐!”
吴君问看了看身旁的林之更,“有他在,你会的。”即使没有穆枔森或林之更,穆子苏一个人也能自己欢笑,很早以前的白驹过隙他们就知道,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欢乐全然来自他们的存在。圆满的四杯茶引来了第五杯茶后又走了一杯,自始至终都只有四杯茶,就像孤灯清茶摆放在堂的那套杯具一样。
好像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她重新别过头,以免烈火灼烧到穆子苏飞舞的衣物的吴君问重新夺过火炬,一直向前保持着卷握姿势的穆子苏也不曾察觉手中早已空无一物。不曾沉默的他正好拉过一旁林之更的手放到穆子苏空虚的掌中,看着两个同样远去的身影,他不自觉的想到穆枔森若在,大概也会如此。
曾经想着靠自己勇敢的他到了此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愿远离穆枔森,哪怕是一刻光阴他也想和穆枔森一起去看待,一起去经历,一起去勇敢。
而他本身的勇气无不来自穆枔森。
神曲中总有的让他视作勇气的人一直在他身边,多年的追寻只为彼此相伴,曾有的勇敢只想在意外靠近他前,抢先掐灭意外。可神曲那么大,他看到的意外不过沧海一粟,正如眼前忽而哭泣忽而悲伤的穆子苏和林之更,以及逐渐光亮的六层塔。
塔的精致远超出他的想象,璀璨雕琢下又是死寂般的无言,惟妙惟肖的人和物自然而然的交错融合在一起,连同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他们三个人的第一层塔除了塔壁缓缓亮起的油灯,就是隐隐的桃花香,一如他之前靠近的桧子言。可认真观看的他又着实确认浮雕人物手中的桃花不得动弹,更何况飘香许久的桧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