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六层塔又着实是他先前所进的“幻像”,深浅不一的地面隐隐还有些落雪,身处其中的他们默契的不去谈论这不符合常理的常理。只是一夜之间,他周围的人都好像换了副面孔生存,亦是恢复成之前的模样,让他也不得不在追随“真理”时让自己做出些改变,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寻常无异。
“君问哥哥,你来了这么久,没看到他吗?”
“他在莫古怀古,思清早已回了春来国,师傅大概和师娘在山顶,轻松回不来了,也许白素艽也在山顶,和那个恢复的温稽荡漾一起,余下的索阳满月或许没死,但不会来这里。”
依次回了与穆子苏相关的人的下落的吴君问到最后,也忘了自己何出此言。他所能见到和穆子苏相关的人就那么几个,回忆起来竟也不知道穆子苏说的人是谁。
“也是……他那么懒,大概还在孤灯清茶,还在……”
“莫古怀古。”
有些失神林之更所言的穆子苏扬起笑颜,“他这么懒的人还会去那么远,不对,他会去的……会留下……”
“他是你哥,会一直在!”无法听取穆子苏强行欢快语气的吴君问索性打断道:“他就在莫古怀古,来之前我还见过他,很安静。”
若非确认眼前的两人身上没煞气,他几乎没想过笑口常开的穆子苏还有和穆枔森如出一辙的迷茫,也就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兄妹俩那么像,所有的情绪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两个不同的雕刻,一个带走了所有笑声,一个带来了所有沉默。
“那你带我回去见他好吗?”用力拉住吴君问衣角的穆子苏呜咽道:“我想他。”
“好。”稍微整理穆子苏额前凌乱散发的吴君问笑道:“我关上门时他在休息,现在大概已经醒了。靠近放碗的柜子里有一壶茶,如今该有一壶茶在等待我们。”
从遥知山脚回莫古怀古并不遥远,可扶摇直上的他们距离原地越来越远,回头已不见的林之更和穆子苏卷缩在靠近阶梯最近的一间屋子里。
“他以前从不催促我回家,自己也很少回家,后来那么懒……那么懒的在孤灯清茶……”紧紧靠在穆子苏怀里的穆子苏慕然抬起头问:“我是不是不是个合格的令主?都察觉不了……”
“君问还在。”
“对……君问哥哥还在,君问哥哥总该是他摆脱不了的牵挂,他会一直在……”
彻底将穆子苏搂在怀里的林之更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莫还头,更何况未曾治愈的解药?
从一开始的奔波到现在的家传病,若他们早点知晓这不存在的“家传病”,情况还能有所转变吗?
“从前他就无所谓生死,总是觉得活一段时间就够了,我还时常和君问哥哥说他会在我们前面离开,他总能赌赢他想要的。他从来不骗我,唯独这次我希望他的谎言是真。”穆子苏无力的笑笑,“一直十赌十输的我还能再输一次吗?”
她所仰望的星空正一点点被黑暗填满,逐渐成了一条曲折直上的阶梯,隐藏在黑暗尽头的一团光正没落于分岔路的交界口。向前亦是未知的光,向后也是同样迷茫的黑暗,身处中间的吴君问执着于黑暗中不可能出现的穆枔森。
明明才睡着的人不可能遇到才出来的人,原来的陪伴只是他一人。
久久无言后的他默默踏上前往更高处的阶梯,起初他闻到的是一树茉莉,左右盼望却不见万年桥旁纯洁美好,如今想来他已忘了是谁对他说过茉莉像茶花一样干净,只是喜欢海金沙下的静谧,那时陪他去还有他的母亲和一些他记不太清楚的亲戚,只记得那些会发光的鱼上隐隐也有这种味道,却更淡。
后来和穆枔森一起只闻他身上一抹茶香,早忘了海金沙原本就有的茉莉花。
“你若想带谁回莫古怀古,就在海金沙为他系上西窗烛,赠他回家的何当。”
“为什么一定要去海金沙?”
“去到那里就会得到海金沙的祝福。”
“海金沙的祝福是什么?”
“嘘,时间会告诉你,在时间到来前,让我们沉默以待好吗?”
“好。”
慕然回首非昨日,再见已是海金沙。只是在他耳边让他等待海金沙的母亲已不现温暖怀抱,而他也没有可供他问东问西的对象,身后的虚无让他觉得前方的路那么长。从莫古怀古到孤灯清茶,或从孤灯清茶到莫古怀古,他总能通过穆枔森行走的步伐计算它们的长度,可他们都会路过的白驹过隙消失后,孤灯清茶和莫古怀古之间的路仿佛被无限延长,无论向前还是向后,它们的距离都在遥远。偶尔看到的尽头亦是白驹过隙不远处的四棵茶树,年初的三棵,后来新生的树苗生长速度远超过许久以前就不再生长的另外三棵茶树。
每次匆匆走过那条路他都会下意识的止住脚步观望那并不陌生,却也想不起在那见过的熟悉,尤其是那棵新生的活力满满的树苗。
一层留住的穆子苏和林之更并未跟上,二层踱步的吴君问已忘了身处二层,只是看着眼前的海边人陷入久久的沉默。还能说话的千乘破浪问半跪在地的吴君问,“海金沙以及破败了,远不如之前那么华润,大可不必……”
“来都来了,总要认识它的祝福。”他看了看怀里紧闭着双眼的穆枔森,“戴上何当的他虽然能不受限制的进入莫古怀古,可只适合他的西窗烛已经被我落在莫古怀古,途径此处自不能错过。而且,我也想和他去海金沙。”
“从一而终的海金沙,虽然温柔,但也残酷。”看着穆枔森耳廓上的一点银色千乘破浪顿了顿,“以前恩人将莫古怀古的钥匙交给你的时候,你就想好了它的位置。”
“莫古怀古的何当虽然不多,可至今送出去的也没几个。”吴君问笑笑,“以其让它在角落里落灰,倒不如让它在能离开的时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