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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摊开满是鲜血的手的吴君问愣愣的看着穆枔森,而后者满是疑惑眼前人的时哭时笑,直到察觉对方手上的血才木然别过脸,可转过身的他已不知莫古怀古伤药膏在何处。以往的孤灯清茶他常会备些止血药膏,如今的他已不知吴君问伤从何来。

   明明以吴君问体内的精魄不会受伤。

   知晓穆枔森身后破开的布的他不再向前,而是收起心中的担忧,取出早已准备在木盒中的东西交给穆枔森,“从常山到川乌,一路上的帮助,就算你不是我大哥,我也早该感谢你了。”站在穆枔森面前的吴君问已忘记疑惑自己为何要对着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说着挑不出毛病的话,即使对着远道而来的各方舞文弄墨雅士他也无法客气至此,可不管是他还是穆枔森,似乎都早已习惯了这一直以来的兄友弟恭。

   嗓子生疼的穆枔森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默默让手负在身后,逃避吴君问强塞而来的飞逝。

   忘记收回手的吴君问好笑道:“不过是个日晷罢了。”

   任吴君问苦笑着靠近他,穆枔森始终没有接过代表着永恒的飞逝,低垂着眼眸的他也不知道强颜欢笑下吴君问的颤抖的手。重新握住磐石雕塑的他就要让晷针扎伤自己,才肯让刻有长久时间的僵硬石雕停放在穆枔森写字的桌上,而逐渐远去的他终究没再回头去见正抄录请帖的穆枔森。

   久久沉默后的他回去不见飞逝挪动丝毫,反而是一直宛如石雕的穆枔森有了活力的看向远方,无神的双目让吴君问忘记自己坐在楼梯口的时长。楼上楼下隔着的一道门穆枔森始终没去开,而他推开的吱吱声又小到他刚好能听见,远在窗前的穆枔森手上染的墨吴君问已不知是请帖上的还是指尖书卷才染上的。

   满身颓废的他还是忍不住靠近黑暗中的一团光,却被一张不太和厚的纸隔在中间。近乎失了活人气息的吴君问笑着接过穆枔森手中交错的三四页纸,一片片撕碎任其飘落在地,偶尔落到他鞋面上的碎纸也因为他的向前而摔落在地。

   一直注视吴君问的穆枔森稍微远离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此时的他只觉眼前的人越发模糊,连带着他一笔一划僵硬着写了三四天带字的碎纸。曾有过的常山村到万年桥,直至莫还头到白驹过隙的铁犟,过去所隐藏的言语正向逐渐消散在孤灯清茶的白百柏一样,转瞬即逝。看着地上为数不多的纸张,他才想起过去的二十几年加上这即将完成的一年,一张纸就够了。

   只是他再没有精力重写,也没必要解惑吴君问不懂的文字。之前他以为自己拽着吴君问回的莫古怀古他还能停留片刻,其实他的人生中,从未有通往莫古怀古的路。而遥知山的邀请,没了信件后,更深切了。

   “你不要给我写信了!”只想全力抓住眼前人的他无法分散过多精力去注视被自己践踏而过的碎纸,抓住穆枔森后又小心收回手的他小声道:“能不能……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不自主低垂着眼眸的他不确定穆枔森是否听见他吐字不太明确的话语,但他多想在何时何地回来都能见到蒲公英地里放肆欢笑的穆枔森,可他每次撞见的都是将蒲公英封印在茶水下的杯具,只是这次的杯具不再沉默——

   “也好。”

   以往无论他去到那里,都会在走之前都会给吴君问留一封信,有时的只言片语似乎已成了习惯。常年的信件往来中,熟悉对方笔迹的他们也不觉这只言片语有何突兀,只是浑身僵硬的他难得握笔,现在倒省事了,若大个莫古怀古也不缺他一张笔墨。

   他当时应允吴君问写完的请帖就差一张,之后还有屈男晨风留下的蜜饯,以及夙沙哑雨的陶罐……

   或许,或许就这么些事了。

   一遍遍查找记忆中曾遗失、曾留到有时间再做的事的穆枔森不由得快了指尖的动作,在吴君问眼里却是刚好成了以往的速度,然而才答应他会好好说话的穆枔森又开始沉默的书写。直到他握住那不断游走在纸张上的笔,穆枔森依旧旁若无人的拖动着前行,其中停顿的墨糊了上一个“栖”字,吴君问索性在穆枔森察觉到手上多了只手前,识趣的撤回停放在笔杆子上的手。

   等到他完成最后一笔时,身后已是熟悉的黑暗,来回踱步于窗前的穆枔森最终还是默默推开半掩着的门离去。足下深浅不一的柔软明了他眼前的路,前方的前方,屹立在雪山之巅的蒲公英周围仿佛还有了茉莉花的味道。

   满身黑暗的他追逐着心里的一点点光而去,不断贴近雪的他眼前更黑了,耳朵却比寻常灵敏百倍,甚至能知人们窃窃私语后的心跳声,只是偶尔越过身前的白骨远比以往真实,穿梭在飞雪中的穆枔森逐渐成为它们中的一员。看着眼前忽而清明的雪,他才惊觉不知何时握于掌中的雪正像骨灰一样随风而逝,而他也终于与它们密不可分,不断远去神曲的他从未离开这场雪。

   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同。

   在过去的光阴中,除了这场雪,什么都变了,就连封印在冰块里的人也多了。

   脑内忽闻琵琶声的他不由得慢了本就不快的脚步,偶尔看见的白色梅花后亦是武着短刀的吴君问,刀锋上延申的红光好像是夺取了梅花的生命,只留一处空白默默摔落。

   相同的场景吴君问已不知何时见过,只是那被自己藏起来的记忆中,站在梅花树下的穆枔森手中还有把伞。同样红色的伞面虽不及夙沙哑雨给的那般血腥,伞上毒留的白亦是梅花的形态,同他们周围的白色梅花如出一辙。那时的他大概还不到穆子苏肩头,同样矮出一截的穆枔森会在他写字时给他磨墨,会在他修习一些名不见经不转的书籍时,等他在雨夜、在雪夜。

   即使这样的时光不多,但也足够他珍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