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的雪夜穆枔森也曾站在梅花树下,只是那时的梅花就像糖葫芦一样红润,如今白花树下的穆枔森确认了并非黄色的蒲公英后,便赤着双手离去,一路上的整齐脚印也被紧跟其后的吴君问踩得稀碎。收起刀的吴君问无论如何向前,穆枔森总能在他到达之前错过他,起初的同行逐渐成了一前一后的交错,直到眼前的人快速靠近近在足下的悬崖。
长期不曾挪动的穆枔森缓慢成了冰天雪地的雕刻,再见黄色花骨朵时好像瘫痪多年的人重获新生般靠近,直到四手将盛开着的蒲公英的捧在手心。深色的泥土掩埋了吴君问手上同样深色的鲜血,偶尔破损的也随瞳孔逐渐恢复神色的穆枔森而止住伤痛,好像方才奋力追逐滑倒的不是他,而是远在不知为何地的男孩和女孩。
不愿以带有泥土的手去触碰穆枔森的吴君问看着远方的山崖不由得笑了,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皑皑雪山之巅开着一朵并不高大的蒲公英,也就只有穆枔森会执着的追逐心中相信的事物,也只有他会在大雪纷飞中无所谓冷热“站得高看得远”。不知不觉中,默默跟随穆枔森来此的吴君问在见到黄色的花蕊后,也怀疑起自己是否还是吴君问?
还在那个布满黑暗的阶梯时,他想着记忆中各式各样的穆枔森,放肆的欢笑后浑身疼痛也非那么长久,只是穆枔森不再的黑暗那么犀利,每起身的一步都像是无数把刀子在凌迟他偏左的内脏。还是这座山的他发疯的往回跑,一路上未曾相遇的穆子苏和林之更是否还在塔内他已记不清,跌跌撞撞回来的路上是否撞到一个男孩和女孩他也忘了,只是放纵残破不堪的身体朝着埋藏在心底的纹路出发。那带着光的“祝福”不断的汇聚成金沙海里的穆枔森,灯前泡茶的穆枔森,浑身鲜血的穆枔森。
无论过了多久,他总能见到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穆枔森,只是这狼狈从不曾看他的不堪,也无所谓他的靠近。他不止一次见过满身红色的穆枔森,可没有一次像凌霜洞下那般平静,刀插入的已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个巧好同名同姓的穆枔森身上。偶然遇见的“同名同姓”也同样的沉默,明镜般的瞳孔自始至终都只容得下那几样事物,稍微的一点杂物也进去不得。
之前的几次伤口,他和穆枔森都不见得有何反应,唯独这次的任匪宰杀疼痛不止,可这伤痛又在抓住穆枔森后悄然失踪,而穆枔森脖子上再不见海金沙内留下的纹路。想到自己近乎抓狂的举止他不自主的离了穆枔森分毫,纵使让人拐去的穆枔森也会觉得他像个精神失控的疯子,毫不讲理的取闹不见丝毫理智。
倘若是他自己,大概也会选择不曾刮风下雨的山洞,待在利索之人身边,也比在一个时而发疯时而抓狂的人身边好太多……
与之前的麻木不同,这次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花上如他一样的寒冷,以免突然的温度融化摇摇欲坠的雪花,穆枔森索性将连根拔起的蒲公英护在掌心。除了捧着,他无法带给它所有,唯有孤灯清茶早前夙沙哑雨做成的陶罐成家。
只有他一个人的孤灯清茶不必有温度,耐得住霜寒的蒲公英也逐渐适应这不冷不热的住宅,直到浑身鲜雪融化,已不见黄色花蕊焉去。日复一日的花蕊或枝叶终究完好,不符常理的花期让穆枔森照料得更贴心了,只是一日一次水的陶罐不见多也不能少。
清晨他会小心的在它身边暖上并不炎热的火盆,好让落入泥土中的水不必冻住蒲公英的根;午时他常一遍遍擦拭屈男晨风连同蜜饯一起留在孤灯清茶的二胡曲谱,等到下午他把模糊不堪的《归栖》看完时,又忘了手的摆放位置,似乎拉也不是,弹也不是,偶尔拨得的三两声正化作呕哑嘲哳堵塞在吴君问心口。
曾有过的道路吴君问都在追随中渡过,穆枔森安静抄录后他便忍受不住不能熟练掌握精魄而跑去遥远的遥知山练习,而那时进入的穆枔森正执着的搜寻他的蒲公英。带回去的花染上过多泥土后,他只是拿取花盆的片刻穆枔森便带着蒲公英远去,看了眼被穆枔森抛弃属于莫古怀古的泥土后,追逐而来的他果真见穆枔森栽种蒲公英于孤灯清茶,甚至冰封般的面孔也多了几分惬意。
而吴君问也一直看他栽种、看他松土、看他浇水,终于在他拉一曲本不该由他完成的二胡曲时,吴君问就着满手血红从后抱住穆枔森,而对方依旧专心致志的摆弄手中二胡,弹拉出的刺耳声音早已脱离《归栖》的曲谱,只留下一语忧伤与其相互照应。
谱上不陌生的曲子让熟悉的人拉得异常离谱,可整个人都无力散落在穆枔森身上的吴君问却是难得的安心,尽管他们都还跪坐在地,但吴君问早已忘了一动不动的飞逝,只是靠着穆枔森缓缓闭上双眼。
滑过手指的琴弦让穆枔森脱离了曲谱中奇奇怪怪的声音,只是放下二胡僵硬的将缠在自己身上的人移开,有些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远在莫古怀古的吴君问,待回过头确认悄然沉睡的吴君问时他便将其打横抱到内屋的床上,脱去鞋后的吴君问却不依不饶的拽住他的头发——
“你走后,原本就冷的冬天更冷了。”
周围没有刀刃的他无法脱离吴君问的桎梏,只是浅浅躺在吴君问身旁的他慕然看见吴君问散乱衣服下的红肿,尤其是借机缠上他脖子的双手更是肿烂异常。一身精魄的吴君问不该有如此重的伤,挣脱不得的他终究不知应当莫古怀古或在神曲某个地方的吴君问怎会来此,整个人又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看着眼前脸色有些苍白的人,他缓缓伸出手往吴君问体内注入少量煞气,出乎意料的吴君问并不排斥煞气,甚至比煞气还要融合于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