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穆枔森没再继续手上的动作,而是在确认吴君问着实没发烧后悄然松手,指尖滑过的衣领正顺势离去,靠近之余除了奇怪吴君问后背的完好时,也着实不解留疤数月的鞭痕何故消失。纵使他少回川乌,也曾记得精魄不能完全治愈疤痕。吴君问自金沙海出来后就长留的鞭痕结的痂不曾掉落,远游神曲许多年的他也不记得有什么郎中有如此能力。
心思也远游的他不自主触碰到吴君问的手下意识的收回,转瞬即逝的刺痛同他脖子上曾有过的刺痛如出一辙,除了当初木门了下的抓痕,就是时而隐现的……红色纹路与吴君问后背的鞭痕错杂交叉。回想过去的他不曾有机会接触这样的纹路,而如今的他也不知脖子上或许存在或许不存的纹路样貌如何,不过吴君问数月不见好的鞭痕愈合终究是好事。
他感受不到的温度正不轻不重的骚扰着吴君问,迫使他迷迷糊糊的抬起眼睑看了穆枔森片刻后,又靠得更近的安然入睡。长久的奔波,几乎不曾休息的练习让身边有了人的吴君问陷入久久的安详,短暂沉重过后若大张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余下的空虚除了他自己的体温,别无它物。
满屋沉静除了才入了陶罐的水,他找不出穆枔森曾来过的痕迹,可手中交缠的几缕鬓发又着实不属于他。
走遍整个孤灯清茶不见其余人的他又回到最初的床前,未叠的被子下还保留着一点人的余温,只有他的体温,蒲公英前的火盆让本就冷清的屋子更冷清了。穿上衣服的他不知穆枔森何时沉睡,或许在他闭上眼睛时穆枔森就已离去,可不闭上眼他就再没力气去追逐遥遥无期的穆枔森。
让孤灯清茶恢复平静的他重新靠近寒日里依旧盛开的蒲公英,黄色的花蕊像光又像火,缺了一角的陶罐更像是为了等待而刻意的留门,陶罐下、二胡旁也着实留了这样一处空地。花所等待的必然不是随风而动的曲谱,而是远在一方的红嫁衣。不曾言语过往的穆枔森那么在意曾逝去的过往,偏偏他也觉得那是过往。
昨天见不到今天,今天见不到明天,可今天还能回忆昨天。
一步步退出孤灯清茶的吴君问一遍遍想起曾在这里有过的欢笑,厅堂前的八仙桌曾坐着的四人中的淳于思清和穆子苏都已回了家,余下的穆枔森时而奔走但也回了孤灯清茶,而仅剩的他似乎在莫古怀古或孤灯清茶都并非最好的选择,即使现在的孤灯清茶同莫古怀古一般冷清。小心触碰花蕊的他看向遥远道路上一缕缕阳光,并不明媚的白色似乎只是个照明的工具,纵使出了门的吴君问也无法在它身上感受到丝毫温度,以往有穆枔森时他还可以不计较冬日本就不暖的太阳,如今沉淀下来的他像是要补回曾忽略的冷漠,不断踩着雪花的他也希望像飞逝一样留住与穆枔森一起的光阴。
日出同出,日息同息。
只是这方愿望也随只明不暖的太阳而沉寂,但他也不愿就此消逝在寒冬腊月中,还有的春天……
冰雪总会融化,春光依旧乍泄。
离了孤灯清茶的穆枔森重复了之前的路,四周雪夜也不如之前那般昏暗,一路上的清晰让他确认之前所见的白骨并非空穴来风,只是匆匆离去的人群触碰不得。一步一个脚印的尽头不留曾盛开的蒲公英,取而代之的是仰望漫天飞雪的穆子苏——
“背对着你就能同你共赏风花雪月,却不能让你看见我的言语。”不忍风雪的穆子苏继续道:“雪花那么美,落在手中就化了,可任其降落在地也会融化。”
止住脚步的穆枔森一愣,随即笑着将早已等待在此的穆子苏的手摊开面向洁白冰晶体,“想要,去取。”
“可我留得住吗?”
注视着雪花一点点融化在掌心的穆子苏笑望着给她雪花的穆枔森,曾几何时的孤灯清茶她也这般等待穆枔森,只是那时的雪落还有同样白色的浪花陪在她身边,而她和浪花所处的落不了的雪的位置总会还有个穆枔森。可现在的穆枔森正如第一次给她雪花时一样沉默,当时还没有的浪花也成了眼前人身边的一处空地,唯独不同的是落在穆枔森身上的冰晶体不再走开。
不属于穆枔森的惨白正一点点吞噬他,彻底握紧双拳的穆子苏不服输的扒开停留在穆枔森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雪花,终于在摆脱不了洁白冰晶体后无力的埋在穆枔森怀里。无声的哭泣正通过穆枔森逐渐湿润的衣服传入他的耳内,待穆子苏重新抬起头时,又是以往不加修饰的欢笑,只是舞到眉间的水珠如何也掩饰不住。
“来了都不告诉我,真见外。”
默默藏起信件的穆枔森不去挣扎纸上难得整齐穆子苏的笔迹,多余的“绑架”内容正如穆子苏的手中消逝的雪花一般无影无踪,像是知晓他要说什么的穆子苏好笑道:“他有事离开了,大冷天的就知道瞎跑,也不看看自己配得上这漫天风雪吗?”
尽管猜到林之更大抵在神曲的某处找寻莫还头的解药,但他还是抓住侧身而过的穆子苏的手,后者不客气的打开他的手——
“我回家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看着眼前的人她理直气壮道:“我以前有了个孤灯清茶的家,现在又有了个追寻台的家。人可以二胎,我就不可以有两个家?”
“只要你想,都可以有。”嘴角挂着浅浅笑意的穆枔森松开执着向前的穆子苏,孤灯清茶过段时间就是一座房子,穆子苏着实该回去了。
“像你这么懒的人,神曲再找不到第二个了,我该……”停止脚步的穆子苏小声道:“如何藏住你?”
越是靠近眼前的人,她就越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人有莫还头,可存活孤灯清茶那么久的她清楚的知晓孤灯清茶不存在家传病,有的只是逐渐冰凉的穆枔森。
“要走的留不住,要留的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