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游菜花再不提远在白驹过隙的墨成丹青,最初的穆枔森以为来此还能见到一如既往坐在院中的铁犟,而曾经并不熟悉的老头面前的承载纸浆的池塘已结了冰,偶尔外出还能再见落雪近冰,只是不合时宜的袭来一阵暗香,待他走近又浩然无存。并不陌生的味道让他驻足矮墙前,却如何也见不得墙角盛开的一枝梅。
反复游走在庭远中的他最终还是回了里屋,从未有过的认真观看让他只觉此地悉心极了,残破却全面的造纸器具只告诉来人,此地主人只出去片刻,稍一回头就能得到想要的以草、以树皮制成的宣纸。重新点燃火盆的他问游菜花,“师娘,书都……齐了吗?”
“尚缺一本。”
“这些天我总能收到来自各处的信纸,有桧子邬的桃花瓣,有冰封岛的白色羽毛,有问生坪的孙悟空剪纸,还有的布袋戏面具还没有脱离木头人的脸。”
直到现在,他掌心还握着春来国吴君问给的桃花瓣,稍微的触碰就能感受其中煞气,而同样穆子苏给他的以及木头人里掉落的桃花瓣远没有煞气或精魄。全然素白的吴君问所能承载的煞气和精魄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可这样体质的吴君问却不能平衡煞气和精魄,只是不断吞噬进入的煞气,而他与相反的是让煞气吞噬,作为穆枔森的个体不曾融合,也不曾消失,远比白百柏还要奇怪的持有本不属于自己的煞气。
这些天他陆续收到的也白头都像是提前寄出的,而寄信的人也那么肯定他会接收。几乎一样的也白头正散乱的堆放在《蜜香屋》,之前尝试着装订它们的穆枔森无论是以胶或是线,都无法让它们合成一本书籍,而《蜜香屋》又着实记载了将其装订。换了各种缝合工具都无法穿插进纸张的他索性来了他一直来的造纸坊,可最初只有铁犟,后来有了白驹过隙四个学生的造纸坊只剩下收书回来的游菜花。
而不断穿梭于神曲的除了他早已逝去的父母,也是时常消失不见的九方文书和游菜花。身上不曾留下岁月的游菜花依旧优雅的坐于桌前,向是在等待他的疑问,又是看向遥远的墨成丹青。
“那里有铁犟的一切。”
短暂的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椅子后,穆枔森默默收起停放在桌上的古朴钥匙,历经岁月的铜染上了一层层青色,握于掌心已不见当初的红白。
收起钥匙的穆枔森并没有急着前往墨成丹青,而是转向与之对立的遥知山,错过的山脚走着的吴君问与林之更与当初的一男一女如出一辙,而他们也正模仿着他们的走位。
走在前方的吴君问待林之更赶上自己后才驻足说:“我们来此许久都不见人家,他们不应该居住在山洞。”他父母还未远游时,他就曾见遥知山从山脚到山顶的漫长阶梯,纵使一路景风优美,也不曾有活人在此陡峭不堪的山上修建房屋。可这样荒无人烟的所在就是有一男一女游走在此,像时是散步又是回家的他们身着破碎衣布就若无其事的行走在雪地里。而之前他或穆子苏,亦是林之更所见到的塔又那么真实,之前匆促离开塔内的他未见到的林之更就一直停留在遥知山,除去沉默的穆枔森,现在又遇见了个时而沉默的林之更。
倘若去川乌的他还想在那找寻一些有关遥知山的记载,结果却是如同他翻阅的莫古怀古一般,毫无关于遥知山的只言片语。儿时他问的遥知山为何会有一处阶梯,直到现在也不曾得到父母或是其他人的回复,就在莫古怀古旁的高山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山内繁多的煞气却不同于其地方的冷漠,同精魄一般二月春风的煞气就藏在无数风雪中,他记忆中遥知山似乎也没有雪融化的场景,而他的破刀也落在了孤灯清茶。
“你们都来了,为何不回去?”
除了之前遇见又奔走于川乌的穆子苏,他着实不解林之更为何执意留在此处。从遥知山回莫古怀古也没那么遥远,之前他因海金沙的“祝福”而无暇顾及也许早早离开塔的穆子苏和林之更,直到现在他也不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遥知山。
“梅花落雪,在墙角。”
“又是古诗,这次是那首?”
未曾言语的林之更默默递出了手中的纸,从常山村至遥知山一直遇见的诗正跃入他的脑海,唯独不同的是纸张比之前更破了。残破不堪的纸上只是整齐排列着一首《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对着认真观看诗的吴君问,林之更如何也无法将川乌记载的穆枔森告诉他,对于年初的莫还头彻底发作不过三月,纵使他和穆子苏也束手无策,更何况是刚入川乌的吴君问……
吴君问只要还是川乌的司祭,总有一天会知晓。想到这里的他说道:“塔里有人,司祭外出。”
许是习惯林之更这般言语的吴君问此时也有些不解他的意思,想不通的他索性直接问:“塔里的人是外出处理煞气的司祭?”想象着已经出来的林之更和穆子苏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他终究不明白那天看到的是穆子苏的石雕,还是由于塔的特殊营造出的记忆,其中的泥塑人似乎还有个明显裂开的穆枔森。
想着即将空空如也的孤灯清茶,林之更索性找不到语句回答吴君问,只是指了指远在一方一前一后的男女。并不熟悉但又不太陌生的两人身旁多了个挑担的老人,微红的指头紧紧扣在木质扁担上,同样的欢笑他已不是第一次所见。
身体越是不自主的接近背道而驰的老人,吴君问的深陷雪地的步伐就越是快速,放下扁担的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先生的弟弟,大冷天的怎么来这么远?这位是……”他有些疑惑吴君问身边的人为何不同于穆枔森。
“我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