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孤灯清茶他欲前往的所在也能路过遥知山，可远在山头一瞬而过的身影总让他想起还在孤灯清茶的穆枔森，但荒芜如遥知山除了之前的洞穴，便无安家之地，而眼前的老人又着实长住于此。像是知晓他心中疑惑的老人笑道：“这雪再凉也凉不过人心，冰冷的雪花也只有苦寒的腊梅知晓它的想法。”

　　 “人纵使八面玲珑而无人知晓，更何况万千雪花？也许……它们只是相遇罢了。”话已至此的吴君问住了口，人都不太可能知晓自己的想法，独自盛开的梅花又怎敢知晓那么多片雪花的想法？不过还能在寒冷中相遇的它们也是幸运。如此……

　　 他又如何能质疑梅花和雪花的心意？

　　 “老先生，我之前所见一个男孩和女孩游走在这座山，不知他们可否也居住在这座山？”

　　 “是的，他们就是这座山。”

　　 不解其意的吴君问却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记下老先生说这话时的无奈神情。纵使以后穆枔森不再远离孤灯清茶，他也乐得留在那盏茶前，可游走大半年神曲的他不再愿意外人扰了孤灯清茶或莫古怀古的清净，在那之前，他更不愿外出的穆枔森还能触碰到山洞那样的威胁。

　　 而他初见的陪伴也像是刻意迎合雪花，而使自己也成为白色的梅花，白梅花看久了，他竟也觉得梅花本该为白，想到这里的吴君问就要挑过老先生的扁担，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担在肩上。

　　 “量力而行，可不能乱了规矩。”

　　 “老人家还怕我挑不动不成？”

　　 “不可，不可……”老人依旧摇摇头，“量力而行，量力而行……”

　　 吴君问彻底乐了，却也没有追究老人的活跃举动。他所见到的两个竹篮分别被一红一蓝两块布盖着，并不细腻的织布很好的掩饰住篮子里的重量，让他不知其中重量是何物。只是满身精魄的他对周围的煞气更敏感，如今不用共剪尚能知晓遥知山煞气聚集地，可他之前到过的山顶除了白梅花，就是一座不曾真实存在的塔，而同样不曾真实回去的男孩和女孩大可知晓此地玄机。

　　 “挑山工，我能担。”

　　 “帮不了。”挑山工以同样的语气回绝了正欲向前的林之更，“不过就要雪崩了，你们可愿同我去避难。”

　　 吴君问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遥知山，随后又在漫天飞雪中缓缓跟上挑山工的步伐，不知名讳的挑山工走得并不快，也似乎听不见如何也追不上他的吴君问和林之更的声音。稍走片刻的他们只觉绕了大半个神曲，可周围又只是雪地上的几株梅花。

　　 玄妙而又玄妙，寻常而又寻常的景象让他们慢了脚步。无论他们走快还是走慢，同样速度的挑山工总和他们保持相同的距离，对着漫天飞雪，他开始好奇林之更口中的挑山工，“你以前也曾在这边吗？”话已出口的他只觉悔恨万分，相识许久的穆子苏总会同他来此，还未有煞气的遥知山雪景格外清美。自白驹过隙的相遇后，他每年都会同穆枔森来此同赏雪夜的腊梅，可上上下下的他不曾见过有人担着竹篮来此。

　　 “嗯。”深知一问一答不会有好结果的吴君问索性沉默，反倒是一直沉默的林之更见这般愉悦的吴君问，便也结结巴巴的打破宁静，“还……还在的冰封岛有座……有座高的山，那里……有山、有水……有鸟……”

　　 不忍林之更再痛苦挣扎的吴君问继续道：“还有的阶梯旁边是摇摆不定的风铃，以及盘旋在空中的白色大雁和蓝色知更鸟。”

　　 “嗯。”林之更想了想，随后继续道：“儿时有人……很多人担着……担着……”

　　 “担着什么？”

　　 穆枔森的沉默让他扎心，而林之更的言语更多的是让他揪心，林之更说少了旁人听不懂，说太多又前言不对后语。他开始相信穆枔森所说的不懂如何表达的林之更，纵使成家的他谈吐也似孩童般稚嫩，不过又穆子苏在，他也大可不必说话。可没有穆枔森也没有穆子苏在旁的他只好认真的思考林之更的言语，生怕没悟透。

　　 “担着竹篮，上山买卖。”

　　 听者吴君问想了想，随即解释道：“是担着小吃去往游行人多的山头贩卖？”早年随母亲前往海金沙的他曾有幸见过这样的人群，或许清闲或许作伴，这些担着各种小吃结队的人群多为年逾半百的老人，少有的年轻人也是给这些大爷和老奶奶递送食物。而经林之更言语，他才明了曾见过的人和眼前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一样是挑山工。

　　 吴君问逐渐远去的思想最终留在问生坪的山下亭子，那些装载着桐油伞的摊子想必也是挑山工的成果，不过问生坪更多的是传递，而遥知山更多的是交换。可这些挑山工都逐渐消失在各种街市中，后来的人也少有结队远游山顶，也就更不需要挑山工。

　　 遥知山并不算陡，却也不矮，直达山顶的路也在无数次遗忘中杂草丛生，唯独不变的是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尽管如此，梅花依旧如期而至，只是白了。

　　 酝酿许久的林之更开口道：“不止。”

　　 “难不成还能挑水不成？”不自觉快了脚步的吴君问笑了笑，“那么小个篮子也装不下太多的东西，若是装太多，挑山工恐怕还没到山顶，自己就先累倒了。”

　　 外出游行的人本不会带太多事物，一路小吃也不至于太多，即使玩闹也不过是些纸鸢，厚重些的事物纵使能贩卖，可对于挑山工而言也不值当。想不明白的他索性也不去想，只是帮助挑山工放下竹篮时好奇的问：“老先生，我该如何称呼你？”他想自己和林之更早已进入生分环境，一路上无论是煞气还是精魄还要挑山工指路，而他也希望孤灯清茶与穆枔森再见这位肩担竹篮的老先生，登门喝茶。

　　 “三饭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