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知晓挑山公名讳的吴君问还是自然而然的唤他老先生,而一直沉默的林之更开口道:“竹篮,很美。”四周原先的雪道已是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两旁已不见皑皑大雪,其中红梅落地却不见其花瓣,落而不染地的诡异景象不由得让吴君问想起常山村的菊花,可菊花的白显然不与红梅相通。
除此之外,一路的景象也美不胜收,可任他如何回想,也忆不起何时来的此地,四周红梅也无意象。街道中央的他们无论通向前、后、左、右,皆是一望无际的街道,只觉周围熟悉的他忘了走行,只是愣愣的看着并不远的前方一闪而过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追逐抱着陶罐女孩的男孩并不像他之前所见的男孩女孩,反倒像没有毽子的穆枔森和夙沙哑雨。
“老先生,我可否买些食物?”
“不可。”
见三饭求活依旧摇头,吴君问忍不住问:“为何?”他想整个街道只剩下挑山工一人,他也乐得担篮而行,可只这样的他却只担不卖。倘若一天两担,这些天过去三饭求活总该无处藏篮中之物,可这些天过去,那么长的街道还能留下什么?
“量力而行。”
此时的吴君问已不知三饭求活的话是对不问自揭蓝布的林之更警告,还是提醒自己年事已高。
可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林之更的冒犯之举时,身为罪犯的他已自觉的住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乐的三饭求活淡淡道:“还有一个。”
察觉不到三饭求活丝毫异样的吴君问将信质疑的揭开指尖的红布,与林之更所接触到的寒冷不同,吴君问更多的是平淡,稍微靠近还能有一丝暖意,并不熟悉的环境让他想起穆枔森第一次过渡精魄给他时的感受。
那时的司祭精魄消耗过多还能有生命危险,如今的穆枔森几乎将其自身尽数给他而无所异常。上次他归还精魄时着实明白对方体内一片空白,可之前去了川乌又确认穆枔森三个字还能在水不留上看到,没了精魄的穆枔森除了比以往更能睡,其余也无异常,可远在断魂谭的穆枔森没理由骗他,他当时情况也不似伪装。
但这样的他就能安然煮茶于孤灯清茶。
心想着穆枔森总有一次在骗他的吴君问又着实去接触答案,穆枔森有时不曾回他,却不曾骗他。倘若是莫古怀古起就满心骗局的他,终究无法洞悉实诚人的谎言,他也没想过穆枔森会以什么形态隐瞒。
掌心的刺痛凝聚了他飘散的心神,却在见到篮中温水时下意识的抽离。如同鞭痕的火辣让他顾虑远在孤灯清茶的穆枔森,收回手的他才恍惚记起穆枔森脖子上的纹路就在他眼前消失了,而下次见面,他也不必再追逐母亲脚步询问海金沙的玄机。
“君问。”
“森……”抬起头的吴君问看到对面的人时,讪讪笑道:“之更啊,你那边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之更摇摇头,“冰。”盖上蓝布的他只是看着一旁面不对心的笑,也许吴君问早已知晓莫还头,而这种事也不必他们告知。想到这里的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看着吴君问僵硬的收回手。
“还要吗?”
吴君问想了想,但还是点点头,这会儿的三饭求活拒绝道:“要不了了,它们走了。”
“是它们吗?”
“不就几片雪吗?至于说得这么玄乎齐神?”突然现身的温稽荡漾打断他们的谈话,“寒冬腊月挑水卖也亏你想得出来,这么闲就别用这里的水。”
司空见惯各种煞气的吴君问也不奇怪满脸不屑的温稽荡漾,还是屈男晨风母亲的她不曾远离万年桥,如今温稽荡漾回来已不必再回本不存在的家,而内心空无的遥知山能载身为司祭的他和林之更,也无所谓多出的煞气。
三饭求活担着的红布之下是一篮温水,蓝布之下亦是一块冰,空中降而不留的鲜雪始终与红梅保持一定的距离,连带着街道上的他们。初来的遥知山还有不该存在的塔,后来亦是盛开在雪山之巅的蒲公英,直到现在阳光下的雪梅。
事到如今,他也不止想追究来此的原因,只是在温稽荡漾踢翻竹篮前,拉着林之更跃进竹篮。
起初的黑暗只是一阵冰冷,越往下坠越是一股暖流,察觉到这丝暖流的林之更不由得更靠近吴君问,确认对方身上承载熟悉精魄的他才默默松手。冰封岛长大的他除了蓝色知更鸟,也没有人与他为伴,后来的土楼倒是有了长辈,遇到穆子苏前却没有同龄人与他玩闹,而最初进入川乌似乎是穆子苏不喜书写,又没有足够的干颜传递消息。存在川乌那么久,他所知道的川乌也和穆枔森半斤八两,可川乌有史以来最为怪异的司祭就要把自己的“半斤”随手赠予他人。想起川乌见到的穆枔森,他不自主睁开双眼,也许……
不是莫还头太毒,而是他不想活了。
“之更,之更。”反复摇晃林之更的吴君问左右察看周围,“你怎么也开始半醉半醒?那么高的塔,我一人不知何时才能爬完,这次还得劳烦你……”
“好,哥。”
“啊?哦……嗯……”突然染上林之更结巴的吴君问缓和道:“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答应了。”
“一家人。”
狐疑的盯着林之更背影的吴君问不由得失了神,究竟是身边人太浮夸,还是他太敏感?
似乎自今年起他周围的人就一直怪怪的,穆枔森不知所谓的蹊跷像是不常见的神秘就算了,与穆枔森性格截然不同的穆子苏也开始收敛,而林之更更是无以言喻的古怪。可具体怪事,他又着实无法言语。
穆枔森是穆子苏兄长,以后他和穆枔森也会是连理枝般的亲人,而林之更又是穆子苏的夫君,林之更唤他兄长似乎也没毛病,可,那里错了?
或是……何时起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