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落到他手上的红线被他的一通动作反而弄得水泄不通,对着全神贯注梳理杂乱红线的男孩,穆枔森只得摊平双手任其动作。让男孩说得有情有义的无厘头的线顺利的滑出他的十指,折叠成一团的线很快就端正的躺在他的掌心,见他依旧不动的男孩小心的问:“哥哥也不能说话吗?”
下意识开口的穆枔森被疼痛不堪的嗓子阻断了言语,原来他确实不能对着活人说话,却能与煞气开始无声的交流。可还没等他酝酿好内容,接触他的红线又重新缠上他,眼疾手快的他终究留有一手在外,“抱歉,又缠上了。”
“会说话的哥哥不用道歉。”知晓穆枔森声音的男孩笑了笑,“那么顽皮的红线,我教你解开。”
“我可能学不会,但我会认真学。”
纵使他拉断屈男晨风留下的二胡弦,也学不会一曲《归栖》,更何况眼前复杂不堪的红线,稍微触碰红线他又能被缠上,那时若非灼烧,而不能脱离。可那时,线也断了。
男孩有些惊喜的看着他,“知道学不会,为什么还要学?”
“我没有别人那么多的时间思考为什么,我只想要去学。”穆枔森顿了顿,“因为你在看。”
“噗!可哥哥你到最后还是解不开。”
“去解就行,何必在意是否能开。”
“可解不开的红线还有用吗?”
“解开也未必有用,既然不知,也不必想。”
曾经他总是花太多的时间去犹豫、去思考,可到关键时刻他亦无法去想,只是遵从最初想法去做,即使总搞砸事情,也要去做。
“噗!这样的哥哥让我无话可说了,我还和他们打赌你不会动。”男孩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哥哥来这铁树下作甚?寻常都无人来此。”
“是铁树吗?可它总会开花。”重新观望铁树的穆枔森来不及看待缠绕在自己手上的线,更不知道此时的男孩正为难的发愁于指尖的血。
“原来哥哥还有躯体……”
想到女孩曾言的枯骨,穆枔森自然而然的回答:“很快就没了。”
“它那么喜欢靠近你,哥哥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不过哥哥可要爱惜来之不易的自己。”反复拨弄红线在确认流动的线会划伤穆枔森时,也驻足在旁观望,“哥哥,树就要老死了,但它会永远在这里。”
“它是青铜,还会死吗?”
眼前的树干除了隐隐冒出的青苔,就没有不像铁的地方。神曲的鬼市交易万物,而他自《蜜香屋》上所知的刀伤木并不难寻,只是难带走。若大个神曲,思来想去距离孤灯清茶最近且拥有刀伤木莫过于一年随机开启的鬼市,只是他没想到遥知山的鬼市与桧子邬相连。穿梭在此的他也更容易藏匿自己,也许还能再见最初的铁犟。
偶尔来鬼市虽知晓其中规矩,却也不明其中千奇事物,青铜树下的男孩似乎也如之前的女孩般容易交换,而他之前所见的白骨也非空穴来风,脱离此地他也许还能再见当初场景,不过想到之后见到的穆子苏、林之更、吴君问都会一具具白骨,他不免有些感伤。
“白百柏都会死,不是青铜的树当然也会,时间长短不同罢了。”想到穆枔森之前触摸铁树的他不由得叮嘱道:“不过你可不要想着,试图将六丑最硬的树带走,可能我们死了它都还能在此。”
着实有过此心思的穆枔森开始认真的同男孩探讨如何挖树,“万物会逝,也许它也想离开,只是不得动弹。真金不怕火炼,可它是青铜。”
“哥哥,你误会了,刀伤木才不是铁,它是药材。”男孩顿了顿,“而且,哥哥若是在此放火,不仅会毁了整个六丑,哥哥也会消失。”
“那你应该祝愿我早日离开才是,留我在此,也许我一不小心的发疯就烧了这里。”
“嗯……本来有打算赶你走啦,不过哥哥现在是我的病人。伤口不合,身为郎中的我怎能赶走病人?”
“可你的病人还会打你。”
事实上,他并非第一次见到男孩,除去遥远的记忆,方才来到此地的他也见到一群人围打着的人就是男孩,那时还没完全融入煞气的他全然不知身体伤残或为身体伤残之人代劳的为何方神圣,直到此时得见男孩藏不住的手和脸上的淤青,他才能将因救治不当惨遭毒打的郎中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也是因为他的话语穆枔森才知晓自己的左手
让红线五花大绑的绞出了血丝,其中鲜血持续滴到男孩给他止血的布条上。
“所以我要勤加锻炼,学会功夫后就能制止伤口还未愈合的病人乱动。”话已至此的男孩为难的捞捞头,“不过千金丝不肯跟我走,只好先让它在你手上,哥哥记得不要动,否则我会打晕你的。”
纵使红色的千金丝深入他的骨髓,他也不会感到丝毫疼痛,想到这里的穆枔森不由得笑了,“伤的是手不是我。”
“手是你的,你就不能动。”男孩理直气壮道:“病人没有乱动的权利。”
一时之间穆枔森竟也真的没有动,待他想起自己不过是划破了一只手时,他以另一只手轻拍男孩的肩,“小郎中,不是所有病人都愿意治愈自己的病。”
“不行!”有些怒意的小郎中停了手上动作,“我是郎中!我说了算!病人就应该好好养伤,我说了不许动就是不许动!”
说完他果真以自身煞气封住穆枔森,使其只能僵硬的跟随自己的步伐而行,被迫养伤的穆枔森默默知会小郎中的叮嘱:“划破肌体,不能吃辣,不能碰水,不能激烈动作,不能武刀弄枪。外敷药一天三次不会留疤,早晚一次的内服汤药文火烹煮三个时辰。敷药的布用一次洗一次,最好用轻柔的棉布,伤疤结痂前三日复诊一次。”
若非亲眼所见手上划痕,穆枔森当真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虽然他确实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