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生育的孩子不要也就罢了，拿出来卖还理直气壮。”
本是冬雪的街道有了他们的加入更加寒冷，贩卖不成的三饭求活自顾自的担着篮子停留在一辆小推车前，真正瘸了只腿的男子跌破的靠着小推车坐下。
“哟，老大哥可真拐卖到一个小孩了？这么白白嫩嫩，那些大户人家最喜欢了，卖了个好价钱可别忘了赏小弟一个馒头。”
“我不喜欢那家大户，再等等。”
“等？”瘸腿男子有些诧异，“老大哥，你还真打算养她？就这么小个孩子吃得下馒头吗？以前卖出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细心？”
“不过细心点好，白白嫩嫩的女娃贵养得好。”
“几日不见，你那那么多歪理？”失了拐杖的三饭求活看了看篮子中熟睡的女婴，“等我找到个还行的大户人家，就卖了她。”
“啊？还行？”此时的他也忍不住起身，“还行的大户人家，老大哥你该不会还像上次一样，找个三年五年吧？男娃给口饭糙养就行，这女娃可由不得你这样。而且三年五年还好，若是个十年八年的，人女娃都长成黄花大闺女了，一个姑娘家家成天跟着你算怎么回事？”
“而且你这把年纪，也不能养她到大不是。”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那你说该怎么办？”
“第一，不要再随便捡娃，该绑架的一个都没成功，倒是捡了好几次累赘；第二，趁这娃子现在还好看，赶紧找个人家卖了吧，别又向之前的那个男娃一样养到半死不活才有人低价买了；第三，一把年纪的人了，该准备棺材的准备棺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听说水不留的六丑府又开了，这次不知道会放出什么，还不如趁他们现在缺人卖了去罢。”
“行。”思索片刻的三饭求活递给瘸腿一小吊钱，“我在这里看着，你去买点羊奶回来，瘦了这样估计也没人要。”本想说“还有你要”的瘸腿终究只是无奈的摇摇头，重新杵着拐杖奔向巷子外。而三饭求活的养胖着实久了点，直到女婴四岁还用篮子挑着她。
明明没有那么多孩童经历的穆枔森蹲坐在篮子里后，仿佛真经历了四年游走各地的光阴。隶属于女婴体内无数的记忆就像摔坏了的铜镜一片片砸进他的脑海，很快又在里面拼接出最初的温暖。
让他意外的是，自己也并不排斥陌生人的记忆，甚至他在想，如果他所在的女孩能说话，也能和他探讨探讨他那满是疮痍的记忆。可惜没如果的女孩只是咿咿呀呀的叫着三饭求活的名字，跟随至今的穆枔森发现女孩也只会这四个字。
“我说老大哥，你这么还带着这娃，现在这么大，估计也没人要了。”
“这不是还有我吗？你懂什么？女孩子这东西越大越值钱。”
“行行行，你养大的娃，你说值钱就值钱。”同样的瘸腿男子头发白了不少，但也还坐在小推车下乘凉，“不说你的也不无道理，这么大了也该有个名字，否则卖出去都不知道该叫什么。咱们已经没有名字，不能再让这小家伙无名无姓，反正取个名字的精力，以后卖出去了还能再赚回来。”
看见久久不曾言语的三饭求活，瘸腿有些诧异，“该不会你到现在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吧？那她岂不真成了野……”
“胡说！她有名字。”三饭求活看了看重新睡着在竹篮里的人，“南门雪梅。”
“梅花好啊，耐冻。”
“粗俗，冬天里争宠的百花都缩在土里，就红梅占据整个冬天多好。”
事到如今的穆枔森已完全离不开女孩身体，无法控制女孩身体的他只好默默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闯入不大的巷子，带着竹篮奔跑在街道的三饭求活总让他忆起远在万年桥的白百柏，只是那曾有过等待自己的弟弟，已全然化作尘埃，而一直跟随三饭求活的瘸腿似乎也重复着白百柏和她弟弟的故事，让闯入的人活活打死在小推车下。无力三饭求活走多远，那股血腥始终堵塞着早就醒来的南门雪梅的鼻子。
快速移动中，三饭求活的篮子让人打碎了，步行的南门雪梅很快就追上三饭求活的步伐，不知何时，一直担着自己的人也白了全头。
女孩不多的记忆中满是将自己担在肩上的三饭求活，如今还是的三饭求活大汗淋漓的拉着自己，等到她也气喘吁吁时，三饭求活已无力的摔倒在地。
小小的、还不到穆枔森腰间的南门雪梅正用尽浑身气力，也只拉起三饭求活的一只手，小脸通红的她咿咿呀呀的忘了自己唯一会的四个字，呜咽着的话语穆枔森奇迹般的懂了：
他们是坏人，会抢走我们的馒头，我不要一个人，我要带你离开……
爷爷。
“雪梅。”口吐鲜血的三饭求活笑道：“我捡到你时，你就像一朵梅花盛开在我心窝，老头子一生没什么本事，只好让你去找你的雪。”
纵使再厚的皮，此时也经不起豆大般的眼泪落在自己常年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看着疯狂摇晃头脑的南门雪梅，三饭求活不由得笑了，原来有家人是这种感觉。
“爷……爷爷……”
“我……我……和你……一起……”
“走。”
“大意了，只顾着找馒头，忘记教说话了。结巴成这样，以后可如何是好？”缓缓起身的三饭求活也顾不得刺入后背的冰锥，只是倔强的起身，重新拉着小小的南门雪梅奔向远方。
一步一个脚印的蹒跚换来的是身后敌人越发放肆的追逐，看着远方出现的岔路三饭求活忍不住笑了，他身上的伤留下的血势必会将他们引到另一条路，那时……
拦在他们身前的是一座没有路的大山。
山的高耸一直到他无力的松开南门雪梅还看不到山顶，两旁的路亦是通往转头即见的石壁，身后人的喊叫就要击碎他们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