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的不睡觉嚷嚷什么呢这是?”满脸哈欠的肥头郎中白了眼地上满身破败的人,“你的命不重要我的还重要!大早上就撞见个死人,没救了,抬回去。”
“她就要死了,求你救她!”
“我说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求你救她!”
“我说她死了,没救了知道吗?就像你一样!”
“她还有呼吸,求你救她。”
让北山忍冬惹没了睡意的郎中藏不住的愤怒,“滚滚滚!大早上就这么晦气,一具尸体还有什么值得救的?”
“她还有呼吸,她还有救……”
越到最后,北山忍冬的声音越是平静,直到后来的笑意。微闭着双眼的南门雪梅无法带给穆枔森更多的画面,而这时的他却无比清晰的知晓眼前的郎中并非一直给南门雪梅号脉的郎中。之前曾有过的相似也从肥头大耳成了现在的中年郎中,他脸上所特有的也不是肥头郎中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悲悯,还能清晰看见别人说话的穆枔森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面孔。
最初是给穆子苏寻求治疗寒体的药,但最为接近的一次却是现在的面孔。与之前离开的老先生和肥头郎中不同。站在他眼前的正是将他定住的古山龙,没有绷带盖住的眼睛和蔼可亲,其中仁慈全然集中在屋内的一袭竹床上。逐渐有了自己身体的他缓步进入古山龙所指的方向,意料中的两个人,年少一点的守着年长一些的,任由年少的如何戳弄,年长的依旧不曾回应,但止住脚步的穆枔森知晓躺着的人并没有完全晕厥,只是透过模糊的双眼关注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满头大汗的男孩。
然而古山龙真正进来后,穆枔森的双目又被无数片雪花覆盖,耳边的吵闹让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又回了南门雪梅身体里的事实。富丽堂皇的药铺下还是那个肥头郎中连踢带踹的赶走北山忍冬和南门雪梅。
“怎么又是你这个疯子带着个傻子?她是这儿有病。”难得认真说话的肥头郎中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脑子有病治疗身体有什么用?”
“这从小疯到大的哑巴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早就治好了,算我求你了,赶紧走吧,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
“她就要死了!”
迅速收起药箱的肥头郎中一字一句道:“你!没!钱!”
“我昨天不是给你了吗?”
“那是昨天的,没钱还要治一个傻子,我看你才是傻子!”
“我有钱……我有钱!”
动作不停的肥头郎中让突然站起看的北山忍冬吓得不清,但随即想起一旁的人时,不由得怒吼道:“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有钱你就可以站起来吗?”
“你有……”
还没来得及梳头的肥头郎中不由得重新打量门前同样凌乱的两人,许久后才缩回视线,“愣着做什么?还不抬进来?是想冻死她还是冻死我?”
同样号错脉的肥头郎中淡淡道:“按照这个药方抓三幅,早中晚各一次。”
得见南门雪梅脸色逐渐红润的北山忍冬稍微缓和气色,但很快又疑惑于肥头郎中伸出的手,见他无所动作的肥头郎中提醒道:“给钱!”
“我……我忘带了。”
“那还不快去取?”
“可是她……”
确认北山忍冬没带钱的肥头郎中趁机不备,将其赶出门外,“晚上见不到钱,我就把她丢在遥知山!”
僵硬在屋外的北山忍冬任由雪花打在脸上,纵使不必搜寻南门雪梅脑中记忆的穆枔森也知晓现在的北山忍冬早已家徒四壁。亦能游离在外的穆枔森静静的看着半哭半笑游走在雪中的北山忍冬。
“屋里……有火。”
忍不住回头的穆枔森果真看见门缝内的丝丝烛火,而这时的南门雪梅已然沉睡,他所活动的肢体也还是自己的。慕然回过头的穆枔森没有着急跟上北山忍冬,而是穿透木门尝试进入南门雪梅体内,却如何也没有成功。他想起之前自己曾离开的片刻,也是南门雪梅沉睡之时。
想到此事的他沿着唯一的脚印缓步前行,脚印的终点亦是当初三饭求活捡到南门雪梅的地方,不过“出门看雪”的人更多了。
“我……我能跟你借点钱吗?”有些窘迫的北山忍冬对着面前的人说:“我会还你。”
“你谁呀?”
“遥知山上的那个六丑,曾经……”
“哦,那个六丑啊,所以你是打算要多少钱?还是直接烧给我?”
急需钱财的北山忍冬仿佛不记得曾受过六丑府恩惠的人口中的“要”,只是认真的纠正,“我会在你活着的时候还你!”
“所以就是让我早点死呗。”
“都是人,为什么我会希望你死?”
“哟,这不是大善府主吗?养个白痴在身边,败光六丑的大善府主当然不会希望你死。不过现在是衣衫褴褛找你借钱的……叫什么来着?”
“北山忍冬。”
“大点声,我没听清!”
知晓他已经听清的北山忍冬强忍心中莫名而来的一股怒气,转而心平气和的道:“北山忍冬。”
“神曲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我不知道你是那个北山忍冬,我们兄弟二人只认六丑府的大善人北山忍冬,不明你这个满身破败的北山忍冬。神曲那么危险,我们兄弟二人可不敢随便借钱给别人,万一收不回来怎么办?”
“大哥说的是,所以你快说说你是那个北山忍冬,也让我们兄弟俩快些决定是否要借。”
“就是啊,小兄弟,大婶我看你长得眉清目秀,洗干净了也不是什么歹毒之人,快说说你是哪里的北山忍冬,也不耽搁事。”
想到第一次在遥知山见到的南门雪梅,他果真不敢再耽搁事,只是照着他们的意思回答:“遥知山六丑府的北山忍冬。”
“什么?”哥哥故作惊讶的对着身旁的弟弟说:“他说他是六丑的那个北山忍冬?我没听错吧!”
“大哥,咱们都没听错,他可就是咱们的大恩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