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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哎呀,可我们那个大善人可光鲜亮丽了,又怎么会是眼前的穷小子?”

   “我就是北山忍冬。”辩解不得的北山忍冬只得再次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北山忍冬。”

   北山忍冬,除了他已逝去的父母,不曾有人叫过的名字,时隔多年却是由他亲自说出口,而他至今也还不知南门雪梅的名字。

   可她就要死了。

   只能趁南门雪梅熟睡外出的穆枔森无法真的触碰这里的一切,甚至连出声都做不到,他所感受不到的世界亦无法知晓他的存在,而一直在他面前的北山忍冬却好像能看到他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所在的位置,短暂的确认后又重新说:“我是遥知山六丑府的北山忍冬,所借钱财会在一年内还清。”碰壁十几家的他本不该再做迟疑,同样的言语侮辱亦已不是第一二次,而他所借的人家许多甚至还没有还清六丑府的债务,而现在的六丑府……

   搬出来后他就没回去,高山上遥遥望去只是一座茅屋。

   有些意外北山忍冬举动的穆枔森想起之前所听见到的古山龙,以及那熟悉到陌生的声音,仿佛当时躺在雪地里的不是南门雪梅,而是他,但应该有冰才是。同样意外他举动的兄弟俩对视片刻,随后哥哥一改之前笑意,说道:“既然是六丑府府主,我兄弟二人也非忘恩负义之徒,不过这雪落了这么久,多少积蓄也还没变现,咱们也不知道大恩人需要多少钱。小弟,要不你告诉大恩人咱家的钱放哪里了,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大恩人不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钱当然要自己取才是。”

   “哥哥说的是。”弟弟指了指一旁的泥塘,“以免钱财让贼人偷了去,向恩人借来的钱都放进了那里。天下设防不对家防,家人的东西还得家人亲自去取才是。”

   “差不多得了,他若真是那个府主,也不必在意这点钱财,而且那泥塘是能放钱的地方吗?”

   “二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弟弟无奈道:“他刚才不都说了吗?”

   不等女人询问,北山忍冬就再次承认自己的身份,“是。”

   “小冬啊,别说咱们不道德,不管是当初的老府主还是选择的你,于我们家都有恩。你若是整个人从哪里游过去,我们也就借给你所需要的钱。”

   面对哥哥的要求,北山忍冬看了看暴露在雪地中的池塘,随后缓步进入其中,起初还能保留上半身在外,直到弟弟毫不犹豫的将其踩进其中,“我的大府主怎么这么不听话,是全身。”说完他又加重了足下的力道,直到将北山忍冬的头也看不见为止。

   一直远观的穆枔森穿过一路围观的人群,停留在滴雪不沾,满池污秽的泥塘里。泥塘不小,但其中水也不少,虽有阻塞,勉强能过。伴随着身后孩童的歌谣,眼前亦是缓缓蠕动的泥土。

   “大府主,吃泥巴,身边带着个小傻子。”

   “大府主,吃泥巴……”

   等到北山忍冬自寒冷泥塘冒出头后,周围除了他这个不存在的人,早已空空如也。见此情形的他无顾进入口腔的泥土,开始失声大笑,像是要笑坏了喉咙才好。

   离了古山龙的小药铺后,他在遥知山所见到的北山忍冬总是落落大方的处理各种事,而不曾下山的他处理大事,也不曾接触做饭之类的小事。离了六丑的他像是一个婴孩,而一个婴孩要为了另一个婴孩成为一个大人。曾经的他有多一丝不苟,现在就有多不佳。

   立在他身旁的穆枔森总有一种他能看见自己的感觉,鬼市的特别他接触过,却没全接触过。周围同样是煞气,总是异样的感觉。而浑身冰冷的北山忍冬没有去敲或怒骂,让他爬泥塘却不借他钱的兄弟俩,只是在身体稍微缓和过后,起身转向来时的街道。

   已是昏暗的街道人少,却不冷清,手挽着手相互嬉笑的人还有些是方才驻足观看他过泥塘的人。但现在他们除了眼前的事物,全然不见他这个满身污秽的人。这大概是北山忍冬一生中最脏的时候,也是最不需要脸的时候。

   彻底低下头的他无视周围路过的男男女女,只是执着的盯着他们腰间或扁或鼓的钱袋。在瞥到一株落梅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就呆愣的握着掌中的绣花荷包。

   失了荷包的女孩也有些呆愣偷了钱还不跑的人,但随着她的喊叫,就是摔倒在地的北山忍冬。纵使几十双拳头砸在身上,他也不愿松懈紧紧揣在怀中的荷包。藕黄色的精致绣花很快染上一团污泥,最后只留一丝鲜血在外。打累了、也不想再思考小偷盗走的钱包的人群逐渐离去,最后的黑暗中俨然是血肉不分的北山忍冬。而手中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

   等到最后一个脚印也被覆盖后,才恢复点气力的北山忍冬缓慢从染了血的雪地里爬起。额头的鲜血一直顺着他模糊不堪的面颊流过眼睛,肥头郎中的话让他不能顾及口腔中逐渐泛滥的血腥,只是留下一步步带血的脚印。

   一直在他身后的穆枔森也不由得放慢脚步,他想即使北山忍冬知晓此时的情况,也会去救治南门雪梅。只是快要离开这条街的穆枔森终究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池塘,还是那么不见雪,就像铁犟的纸浆池一样。

   明明他不曾进入铁犟的小屋。

   也就在这幽暗鬼市,他的各处感官才能像常人一样,索性很快听闻细小的交谈声——

   “反正他不缺钱,那女娃除了傻了点,没毛病。”

   “可那些药……”

   “治不了也吃不死就是了。”

   烛光下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唉,这女娃也是可怜,不过也幸运。”

   “幸运是指遇到那样一个傻子吗?那这幸运还不如不要。”

   “咳咳……”不再剧烈咳嗽的女人坚持道:“可我还是觉得她幸运。”

   “夫人,你就不要动气了。都是我不好,是,她是幸运,可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