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头郎中继续道:“夫人你自小就有隐疾,老郎中说了,只要按时服药,就会好转。这是最后一次,等那小子带走她,咱们也收拾收拾,回乡下老家好好安度晚年。”
“唉,这女娃子若不是冻坏了脑子,也该是个伶俐的姑娘。不过我听说她以前能说话,舌头没问题的话,总能治好吧,至少还能说话。”
“夫人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好生休养才是,他这么久也该来了。”
几乎与北山忍冬并肩的穆枔森自是知晓他在此倾听许久,随着一阵叮铃声,破开荷包滑落至雪地的是无数细小的铃铛。相互碰撞后,又是一阵叮叮当当……
随着声音的远去,穆枔森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转而又回到三饭求活掩埋南门雪梅的遥知山下。全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北山忍冬和南门雪梅大了许多,脸上不再是单一笑容的北山忍冬止住脚步——
“它们一点也不一样!”止不住怒意的北山忍冬吼道:“同样是花,梅花因其貌美被人带去暖室,而雪花却被践踏在脚底。”
无法被人带去暖室的雪不知道的是,离了根的梅让人带去插在花瓶里,失了苦寒的它很快就会死去,而冻住它的亦是结冰的水。
这无厘头的转换让穆枔森彻底脱离南门雪梅的视觉,却也不知道之前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他们脚下通往遥知山顶的路也不止是单一的一条,以前山脚的两处死胡同凿开了一条,路的尽头却那么短暂。
全然凌乱的北山忍冬如何也不让南门雪梅靠近自己,而南门雪梅总是在短暂的远离后,又重新靠拢,终于忍无可忍的北山忍冬止住脚步,“你拿什么报答我?钱?权?还是人?现在对于我还重要吗?我还需要吗?”
“你我还需要认识吗?还能认识吗?”
越来越混乱的话语只让北山忍冬看起来像是疯子,可停在岔路口的穆枔森却信了这疯言疯语出自常人之口,却不是对眼前的南门雪梅说的。
南门雪梅多而单一的记忆很快又卷席了他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胀痛,眼前逐渐模糊的穆枔森顺着唯一的清明而行,却被阻挡在原地。
重新习惯鬼市昏暗的人失神的靠着身后的树,任其红线落于掌上而无动于衷,因为此时的他分明还坐着。
“铁树都会开花,你的心会开花吗?”
坐在树根上的穆枔森有些疑惑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而青铜质地的树下又确实站着个仰望树枝的吴君问。树前的吴君问全然注意不到树上的穆枔森,很快穆枔森就发现他所知道的声音并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透过某种介质传递给他。除了之前游菜花以特殊煞气同他如此交流,便是得益于鬼市煞气间的传递。
而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的吴君问像是对树倾诉,游似自言自语,等到吴君问重新开口时,穆枔森又只能读懂他的唇言——
“铁树也好,花不会谢。”
“我就要去找他了,他就像个孩子,心爱东西丢了,便再也不想要新的。那么守旧,又那么简单。”
“铁树啊铁树,你若是见到他,就将我留在你身上的东西给他好吗?不过这里那么黑,我才不希望他来这里。”
“他那么小,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让红线固定在青铜树下的穆枔森无法靠近吴君问,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上的红线穿过黑暗,连接到吴君问手腕上的干颜上。而吴君问却像没事人一样唠叨完后,默默转身离去,全然不见与他相隔不远的穆枔森以及逐渐绕上自己后背的红线。
奇怪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吴君问后背蔓延,而穆枔森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脖子上亦是相同的纹路。确认吴君问看不见他的穆枔森拔出腰间的小刀,果断划开连接他和吴君问之间的红线。
断裂的红线仿佛失了翅膀的蝴蝶,无光的摔落在地,任人踩踏。
收起吴君问遗落在孤灯清茶小刀的穆枔森动了动不太灵活的手指,随着他的起身,吴君问身上还未成型的纹路转瞬即逝,隔着无数街道,穆枔森仿佛能看见那些红色纹路粉身碎骨而成的芥末。可稍微转换视觉的他又着实看不清吴君问身旁的灯笼,甚至连人带景都像是一团浓墨,他现在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事物应当如此。
可刚才的明朗又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的吴君问忍不住回过头,除了空空如也的青铜树,便无其他。
“君问,何事?”
“没。”吴君问看了看突然出来的林之更,“剩下的都解决了,我该走了,你和子苏注意安全。”
不断向前越来越接近光明的吴君问不愿再回头身后的黑暗。他同穆枔森所去的海金沙,在穆枔森无所事事的去凌寒洞的时候,海金沙给予他们的祝福就荡然无存,而这种替命纹触发过后,若非重新许诺,也该连不上才是。更何况现在一心不出孤灯清茶的穆枔森大概也不愿意与他再次建立这种联系,上次还是他在穆枔森不知情的情况下先斩不奏,若是穆枔森那天知晓此事,也许更反感他的独断专行。
毕竟海金沙的承诺如西窗烛一样。
孤灯清茶距离莫古怀古也不是那么遥远,他还能等,总有一天,穆枔森总不会拒绝他。
想到这里的吴君问无奈的笑笑,不过看了穆枔森儿时的模样,便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这种事,他真想现在就冲去孤灯清茶强行将穆枔森带回莫古怀古,好好护在身后,护一辈子。
对着穆枔森,他似乎永远也无法细水长流。
而离开铁树的穆枔森很容易将手上的红线扯下来,抬起头的他着实见到吴君问眼中的花,却不知道吴君问念叨的人。不过是谁也与他无关了,那么大的鬼市全然被煞气填满,煞气所造成的错乱也不是不可能,之前他能通过精魄与吴君问建立联系,煞气亦可,只是他体内混杂的煞气并不适合外传。
可他和吴君问之间何时有了根红线?